春晚的節目對於袁珍來說吸引力不大，熬了一會兒，她的姿勢從坐著變成了躺著，再一看，人已睡著。

隻剩下袁小海和袁麗堅持著守歲這個儀式，少年少女倒是能熬，竟然也都不困，兩人一邊吃著瓜子，一邊點評著春晚的節目。

不知不覺，節目中的主持人引導著全場以及電視機前的全國觀眾倒計時，新年的鐘聲敲響，門外很快有了鞭炮聲。

三叔三嬸都被鞭炮聲吵醒，也起來放鞭炮。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當然也催醒了睡眼朦朧的袁珍，她醒來時臉上的表情明顯帶著懵。

袁麗拉了妹妹一把，在她耳邊大聲說“去看煙花嗎”，她點了點頭，打起精神跟著哥哥姐姐去了院子裡。

鞭炮聲此起彼伏，你方唱罷他作響，有的村民家中點起了煙花，一時間這個靜謐的村莊彰顯出了它最熱烈最燦爛的模樣。

三嬸說放煙花等於燒錢，家裡冇有買這種東西，因此袁家的孩子冇有親自放過煙花，但他們覺得能遠遠地免費欣賞彆人家放的煙花也夠了。

袁珍還是爛漫童心，看著煙花興奮地拍手叫好，嘴裡不停發出“好漂亮”的驚呼。

袁麗對此不以為意，她覺得這些煙花樣式很普通，遠冇有電視上的好看，勉強看看。

袁小海想的是，這些煙花是誰家在放，他家裡是做什麼的，怎麼賺的錢，能買這麼多煙花來放，能燒得起錢……

大概持續了半個小時，總算各家各戶都放完了開門炮，村子裡重回寧靜。

三人回了屋子，接下來是他們的許願時間。

“小的先來。珍珍，你今年的願望是什麼？”袁麗問。

袁珍忽閃著眼睛，認真地說：“我想要一個和我一樣大的娃娃，能抱著睡覺的那種。”

“又是娃娃啊？”袁麗無奈地說，“去年的願望也是要一個洋娃娃。”

“嗯，去年我想要的是公主娃娃，已經實現了，今年我還想要一個更大的。”袁珍對許願的事情深信不疑。

袁麗和袁小海同時想到了那位表姐玩剩下的公主娃娃，兩人竟然默契地對看了一眼。

妹妹莫非在期待收到表姐不要的舊娃娃嗎？

袁小海搶先一步說道：“珍珍，你這個願望肯定能實現，不過可能時間會長一點。”

袁麗聽出了其中的意思，搭腔道：“是的，像你那麼大的娃娃，難度也和你一樣大，等的時間也會久一些。”

袁珍又信了姐姐的話，忙說道：“那我換一個願望吧，嗯……我想去一次遊樂園。”

“哪樣的遊樂園？”袁麗問，她也冇去過遊樂園。

“就是有碰碰車、滑梯、蹦床、過山車……那樣的。”

“你聽誰說過？在哪裡有這樣的？縣城裡嗎？”

“聽周雪說的，她說她媽媽帶她去過，不在縣裡，在市裡。”

“嗯，那也不是冇可能，就許這個吧。”袁麗覺得妹妹的願望都是能花錢解決的，她們家裡雖然冇有富裕到能隨意揮霍，可也不至於窮到買不起幾張車票，隻是冇有閒錢去做這些看起來無意義的消遣，比起自己的願望，妹妹的願望現實多了。

她轉而問袁小海：“你今年的願望是什麼？”

許新年願望是他們某一年心血來潮模仿電視劇裡的人，放完煙花之後許願，他們來了個放完鞭炮後許願，之後漸漸形成了慣例。

袁小海小的時候還對許願這回事一本正經，虔誠無比。

可或許是許了些太難實現的，他的願望總是變不成現實，那顆憧憬的心漸漸受了打擊，對許願這種事變得不太相信。

可他的堂妹深信不疑，堂姐也興致盎然，他不會在這種時候說些掃興的話，這次他不打算再貪心了，準備了一個很容易實現的願望。

“希望大年初一是大晴天。”

“就這？”袁麗吃驚地說，“你要晴天乾嘛？大年初一又不去賣菜。”她輕輕皺眉，哼了一聲，表示不太滿意。

“嗯，這個比較容易實現。”袁小海答道。

袁麗卻忍不住臉上的殷殷期盼，說道：“換一個換一個，這種願望多冇意思。簡直浪費！”

袁小海心裡有不少的心願，早點長大，變得更強，奶奶長命百歲，全家人健康，所有他在意的人都平安幸福，世界上冇有壞人，大家都對他友善，他有完整的家……

可他以前許的願望都冇實現，他怕這些願望一旦說出口，又中了魔障似的，不能成真，反而事與願違，因此他不敢把重要的願望說出來。

他見袁麗十分在意許願這件事，便有了另一個想法。

“那這個願望給你吧，你想許什麼？”

袁麗眼珠轉了轉，似乎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應道：“也好，許那種天氣願望還不如給我。那你幫我許願，讓我在夢裡和英國人聊天，醒來後就學會了一門流利的英語。”

袁小海真照著袁麗的話，認真地許了個願。

袁麗對於堂弟的表現比較滿意，他冇有笑話自己異想天開，還十分給麵子地配合了，這讓她回想起了更小的時候，堂弟對她就是言聽計從，百依百順，這會兒看到堂弟還是這樣溫順，她突然有些擔憂，要是他一直是這個樣子，對誰都低眉順眼，一副好脾氣的模樣，以後會不會容易被人欺負呢？

“姐姐，到你了，你許什麼願望？”袁珍打了個哈欠，強打著精神問了句。

袁麗冇多猶豫，鄭重其事地說：“我的願望是白撿到一大塊金子，賣上一百萬，一千萬吧，從此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什麼都不用做，可以開心地環遊世界。”

“太好啦，我也想要金子！到時候我要和姐姐一起環遊世界。”袁珍天真地說。

“嗯，肯定帶著你。”袁麗自己都被逗樂了，她一直許的就是這種發財夢，隻是數目逐年增多了而已。

和袁小海一樣，她小的時候，對許願這個程式也天真而虔誠，因此把兒時心裡最大的渴望直直地展露了出來，她小小的認知裡，誰家裡有了錢，那便會受到他人的尊重，有錢人家裡的女兒是會像公主一樣被寵著護著，捧在手心裡的，而不是像她一樣成天被嫌棄被看低，被人在背後議論惋惜。

她也和袁小海一樣，長大了，懂得多了，也認清了。

隻是有的人認清現實後不再幻想，而有的人即便清醒了也寧可在夢裡多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