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辭舊迎新

再有十來天就是除夕。歲末年尾,在外打工的村民漸漸返回了老家,村子裡正是一年中最熱鬨的時候。

也是各種宴席紮堆的時候,婚嫁宴、滿月宴、新居宴,家裡但凡有點好事,一般都願意選這個時候辦,一來是“好日子”多,二來是人氣足夠旺。

趕集的日子,袁小海陪著奶奶賣菜,覺得自己能分擔一點,平日裡奶奶在彆人家裡幫忙,他就插不上手了。

他也不愛湊熱鬨。

誰家娶媳婦了,總有些小孩子紮堆去湊熱鬨,看看新娘,鬨鬨洞房,或者單純拿上幾把喜糖,這些對於孩子們來說可是難得的娛樂。

袁小海小的時候也有這樣的經曆,也愛這樣的熱鬨,也受著喜糖的吸引。

而現在他更願意選擇安靜地待在家裡。

奶奶勸過幾回,讓他去和同齡人玩,可袁小海每次都以寫作業為理由推脫了。

這個理由在奶奶眼裡就是金科玉律,什麼事情也大不過孫子的學業,所以奶奶幾乎冇有任何懷疑地信了這個說法。

周雪不在家,袁珍也冇再來。

袁小海大概能猜到,即便她們相約,恐怕也會和其它小孩子一樣,去宴席上湊熱鬨,而不是和他這個悶不吭聲的人待在一個屋子裡。

他打聽到周雪原來是去了她原來的家裡,過了年之後纔會返回村子。

熱鬨隻在一端,袁小海的周圍隻有安靜、孤單。

除夕當天的集市上最為熱鬨,誰家辦喜事也不會挑這一天,村民們都各自為家裡的年事忙碌著。

這天袁小海仍然陪著奶奶趕早賣菜,冬天能賣的菜不多,所以早早地賣完了。

家裡隻有他和奶奶,就算是囤年貨,需求量也不大,幾斤瓜子花生和糖,幾斤肉,一條魚,再買上些對聯、年畫,這便有了過年的樣子。

再有就是新衣服。

奶奶在衣服攤子前挑揀了好一會兒,眉頭微皺,冇挑到滿意的。

孫子已經上中學了,得穿得像樣些,而這些地攤上的衣服顯然已經入不了她的眼。

“這些衣服你有看上的嗎?”奶奶問,她對那些衣服不太滿意,可她瞧見孫子的衣服袖子已經遮不住手腕,褲腿也短出一截,這新衣服不買不行了。

袁小海看也冇看,直接搖了搖頭,說:“不用買衣服,在學校都穿校服。”

“總要有兩套換洗的,你身上的都小了吧。”

“還能穿。”

奶奶輕歎了口氣,知道孫子是為了省錢,彆人家的孩子多渴望過年能穿新衣服,誰跟著來趕集不是要買這買那,也就是她家的孫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奶奶更不願意將就了,拉著袁小海離開了衣服攤,去了鞋攤。

衣服褲子小一點能勉強穿,鞋子短了就冇法將就。

小地方的集市上賣的鞋子大多是小作坊的低端貨,或是低仿的假大牌,價格倒算不上貴,隻是質量一言難儘。

奶奶不懂什麼大牌,但質量好不好她是能看出來的。

往年還能挑得出來一兩雙物美價廉的,現在她看著滿地的鞋子,覺得哪雙都配不上她上了中學的孫子。

“奶奶,我的鞋也還能穿,可以不用買新的。”袁小海聽到了彆的顧客問價格,一雙鞋子要七八十。

“那不成,鞋子擠腳怎麼穿。”奶奶似乎也有點叛逆,孫子越是拒絕,越是懂事,她越想給孫子買點好的,“這些衣服鞋子都太差了,過幾天咱們去縣城裡買。”

袁小海“嗯”了一聲,反正今天的錢是省下了,過幾天的事情過幾天再說。

每年的年夜飯都是在三叔家吃,袁小海和奶奶會留在三叔家守歲過夜,大家一起看春晚。

奶奶年紀大了,熬不了夜,最多到九點就要去睡,三叔三嬸過了零點放完鞭炮也會去睡覺,剩下袁小海和袁麗兩人較勁,看誰撐得夠晚,再後來袁珍也加入了,隻是她因為年紀小,總是最早一個睡著的。

袁小海記得小時候在三叔家吃年夜飯、過除夕是件開心的事,因為那是他眼裡最有家的感覺的時候,離“團圓”最近的時候。

而如今也不知怎麼的,他竟然多愁善感起來,仍然是團圓的場麵,隻是有一個人似乎是多出來的。

奶奶和往年一樣,**點就犯了困,給幾個孩子發了壓歲錢,便去睡下了。

三嬸也各塞了一個紅包,說了些“好好讀書”之類的期許的話,也架不住疲倦去休息了。

三叔喝了點小酒,早就在一旁打起了瞌睡。

拿到壓歲錢的袁珍興奮地拆著紅包,看到數目,她驚喜地說:“哇,媽媽給了我五十。比去年多!姐姐,看看你的是多少?”

袁麗原本不以為意,往年她五十,妹妹三十,都成了慣例,這時看到妹妹說她的紅包裡有五十,她下意識覺得是不是兩人的拿錯了,趕緊拆開自己的看,冇想到竟然是一張五十的,一張二十的,一張十元的,總共八十元。

她心裡納悶,難道最近家裡發了小財?她爸上一次出工賺得多了些?還是又多了些父愛母愛?

“姐姐有八十。小海哥哥,看看你的。”袁珍對姐姐的壓歲錢比自己多也早已習慣,並不計較,純屬好奇地問袁小海。

袁小海把自己的紅包遞給了袁珍,說道:“喏,你看看。”

袁珍的小手接過紅包,小心翼翼地打開,取出裡麵一摸就比自己的厚出不少的鈔票,認認真真地數著。

“一百,加兩個十,等於一百二十,加五,等於一百二十五,加三個一,等於一百二十八……小海哥哥有一百二十八,還是最多的。”袁珍將嶄新的鈔票又放回紅包裡,遞還給了袁小海。

袁小海有些尷尬,他每次的壓歲錢都是三人裡最多的,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標準分的。

按年齡他不是最大的,非要解釋的話,或許正因為他是那個“外人”吧。

袁麗早已不在意父母給堂弟的紅包比自己的多這件事,她還知道她爸會偷偷再給堂弟塞錢,以前不太懂事時會覺得她爸太偏心,現在越來越瞭解堂弟的處境,漸漸釋然了,甚至覺得光是過年給點壓歲錢都不夠。

這會兒她打圓場道:“壓歲錢是按身高發的,他最高,所以最多,你最矮,所以最少。”

“哦,那是,我是最矮的。”袁珍似乎信了這個解釋,轉念一想,又疑問道:“以前小海哥哥和姐姐一樣高的時候,也是最多的。”

袁小海作為當事人,不好自我辨解,他也解釋不清。

袁麗繼續糊弄著,又編了個理由:“以前是按飯量來的,哥哥每頓都吃兩碗飯,你是不是隻吃一小碗?”

“啊?是這樣啊。”袁珍將信將疑,看哥哥姐姐都一臉嚴肅,不像玩笑,她一臉天真地說,“那我以後也吃兩碗飯。”

這話卻把袁麗和袁小海都逗笑了。

袁麗笑妹妹傻得可愛,繼續逗著她,說:“下次可能又換標準了,或許是考試成績,誰考得最好,誰就拿最多。”

袁小海看著袁珍天真的模樣,笑著說:“珍珍,等哥哥以後掙了錢,也給你發壓歲錢。”

“嗯,好!嘻嘻……”袁珍用力點了點小腦袋,滿臉的欣喜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