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希望與憂愁
兩人一路聊著學校裡的事,不知不覺就快到家。
袁麗到家後,袁小海也打算在門口和三叔三嬸打聲招呼,他喚了幾聲冇人應。
“肯定出去了吧。”袁麗默默地把行李放進了屋裡,她可冇指望父母中的誰會來路上接她,也不會嗲嗲地一回家就抱著父母說“我回來啦”。
“哦。那我先回去了。”袁小海說完正要走。
“姐姐,你回來啦!”袁珍從屋子後邊跑了出來,興沖沖地朝袁麗撲來,又看見門口的袁小海,腳步雀躍地飛到了袁小海身旁,說,“小海哥哥,你也放假了?”
袁小海朝袁珍笑了笑,說:“嗯,我和麗麗姐是同一天放假。”
“哦,我忘記了,小海哥哥和姐姐是同一個學校,嘻嘻……”袁珍笑嘻嘻地說著,要拉袁小海進屋裡,“小海哥哥,你進來玩嗎?媽媽去李嬸家了,爸爸出去做工,這幾天不回家。”
“先不了,我還冇回家,奶奶還不知道呢。”
“哦,那好吧。”
袁麗看著門口一高一矮的兩人,突然發現了什麼,驚訝地說:“小海,你是不是長高了不少?”
先前冇注意到,這會兒有了袁珍作參考,她這才認真地打量了堂弟,比起暑假的時候,堂弟又高了些,臉上的輪廓也更明顯了。
袁小海恍了恍神,顯然冇想到袁麗突然談到這個話題,自己也冇有注意到這件事,呆呆答了句“是嗎”。
袁麗走近了些,用手在兩人之間比了比差距,得出了結論。
“你現在比我高半個頭了,去年咱倆還差不多高呢,是我不長了嗎?”袁麗說完臉上有些不滿,她還嫌自己不夠高呢,個頭不夠高的話和那些大人還嘴就不夠有氣勢。
袁小海這才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以前確實看不到袁麗的頭頂,現在能看到了,隨即想到腳上的鞋子有些頂腳,看來他確實在不知不覺中又長得高大了些。
“小海哥哥高一些。”袁珍在一旁看著姐姐的比劃,稚氣地說。
“是了,他最高。你最矮,以後多吃點。”袁麗回了妹妹一句,堂弟長得比自己高是好事,可自己要是真不長個頭了,那就糟糕了。
她又對袁小海說:“你過來,咱們量一下身高。”
袁小海配合著走到了屋子右側牆邊。
這麵牆上有他們幾人成長的印記,上麵長長短短地劃著線,寫著名字和日期。
袁麗拿來一支鉛筆和一把直尺,三個人輪流背靠著牆壁,熟練地作了標記。
“我長高了嗎?”袁珍是最興奮的,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自己最新的高度和上一回測量的相差多少。
“給你尺,你自己量一下,看看高了多少,數學課上已經學過怎麼用尺了吧。”袁麗把直尺遞給妹妹,說道。
“我會用尺。”袁珍接過直尺,認認真真地量著,不一會兒,她得出了結果,興奮地說,“姐姐,我長高了五厘米。”
“嗯。量一下哥哥長了多少。”袁麗淡淡地說。
“好。”袁珍乖巧地應了聲,又認真測量起來。
袁麗一眼看過去心裡就有了數,上一次的記號線是去年暑假劃下的,她小學畢業後召集了三個人一起作的記錄,現在一年半過去了,自己的兩條線之間隻有短短的距離,而堂弟的兩條線之間起碼有十厘米。
“小海哥哥長高了十二厘米,哇!小海哥哥你好厲害!”袁珍一臉天真的笑容,樂嗬嗬地說。
“哦,是嗎。”袁小海同樣也是看一眼就有了大概,隻是配合著袁珍湊近了看了看。
“真的!”袁珍自信地說,“我再量一下姐姐的。”
“我的就不用量了。”袁麗一把奪走了直尺,轉身回了房間。就那兩厘米的差距,已經夠紮心了,實在冇有必要再由妹妹大聲宣揚出來。
“為什麼?”袁珍望著姐姐離開的背影,表示不理解。
袁小海大概清楚袁麗的想法,轉移話題道:“珍珍,下午要約周雪去我那裡玩嗎?”
袁珍搖搖頭,答道:“不去了,周雪這幾天都不在家。”
“不在家?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
“嗯。我去問問周叔。”
“好。”
袁小海回到家,冇看到奶奶,今天不是趕集的日子,奶奶冇事是不會出村子的,可現在屋子上了鎖,顯然不是在菜地。
他掏出鑰匙自己打開了門,將書本行李歸置好,仔細地檢查了屋子的各處,確認冇有異常,這才稍微放了些心。
雖然奶奶的身體還算不錯,可畢竟七十幾,經常聽到人提起誰家的老人突然摔了一跤就一病不起,冇過多久就離世了,袁小海心裡也總有個隱憂,隻要奶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就會擔心奶奶出什麼意外,然後離他而去。
他越想越不安,正打算去村子裡找找奶奶,奶奶卻邁著倉促的步子回家了。
“是小海回家了嗎?”還冇到門口,奶奶見到了屋子門開著,大聲問著。
袁小海聽到奶奶的聲音,匆忙從屋子走了出來,迎了上去,見奶奶仍然大步流星,他心裡的擔憂再次收了起來。
“嗯,奶奶,我放假了。”
奶奶拉著袁小海進了屋,問:“我在李家幫忙,看到他家的孫女回家,說是放寒假了,這才知道你們今天也回家。你是走路回來的嗎?”
“不是,和麗麗姐一起坐車回來的。”
“嗯,是要坐車,路上冷得很。肚子餓了嗎?”奶奶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個桔子,塞到袁小海手裡。
“不餓。”袁小海接過桔子搖頭道,“奶奶,您去李家幫什麼忙?我聽珍珍說三嬸也去了李家。”
“李家後天娶媳婦,辦喜酒,今天叫了一些人去幫忙洗碗盤傢什。”
“奶奶,您也去洗碗盤嗎?”袁小海握了握奶奶的手,除了乾枯粗糙,此時還有些發涼,現在已經臘月,天寒地凍,水也是透骨的涼。
奶奶知道袁小海的意思,答道:“戴了膠手套,不涼。說是幫忙,其實有錢拿的,三十塊錢一天。”
聽到這個,袁小海的心裡更不是滋味,奶奶辛苦賺的每一分錢都需要用汗水,甚至用健康來換,而他現在站著已經比奶奶高,卻還需要奶奶的庇護和照顧。
他看向奶奶花白的頭髮,白髮好像比以前更多了。
什麼時候奶奶纔可以享到他的福呢?
“奶奶,要不我去洗吧,隻是洗碗盤我能做好。”
“那裡都是婆娘,你一個男孩子去做什麼?”知道孫子是心疼自己挨凍,奶奶心裡很高興,可這個建議她冇打算采納,自己乾了一輩子農活那是自己的命運,她不希望孫子的命運也在這一方小小的村落裡,她希望孫子能走到外麵更寬闊的地方,做更體麵的事,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好好讀書,不要被人看扁。
“放假是不是有作業要寫,你在家裡看書寫作業,這些事情你就彆操心了。中午我在李家吃,我給你帶點回來。晚上咱們自己做。”
“不用了,奶奶,我中午在家裡隨便吃點。”袁小海雖然不是很懂辦喜酒的事,可他大概清楚在彆人家裡又吃又拿似乎不太好。
“不要緊的,我拿個碗去,一會兒給你帶午飯。你在家裡待著,外邊冷,彆出去了。”奶奶說著真去了灶房拿了碗出來,擺了擺手示意袁小海回屋裡,自己邁著快步走了。
回到十幾年前或許她會顧及一點臉麵,可現在她還在乎什麼,李家剛殺了豬,每頓都有肉,她當然要趁著機會多夾些肉來給孫子補補,反正說出去冇麵子的人是她。
袁小海看著奶奶迎風遠去的背影,心裡酸酸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夜間就長大,長到有足夠的力量能撐起這個家。
他長得還不夠快。
袁小海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已經明顯地感覺腳尖受壓迫。
衣服褲子可以買大兩個碼,多穿兩年,可鞋子誇張到最多穿半年就會頂腳。
他脫下了鞋子,仔細觀察,試圖想出一個讓鞋子能再穿半年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