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靠近與疏遠

袁麗聽到了奶奶的話,得知袁小海果真受了影響,正在家裡悶悶不樂,便帶了妹妹前去“探望”。

經過周家院子外時,袁麗見周雪在門內張望,於是秉持著“人多力量大”的原則,也拉上了她。

三個女孩到了屋外,誰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兩個小的當然指望著袁麗主持大局,可袁麗也不擅長安慰人,她怕萬一說得不好,反而越說越像,那就好心辦壞事了。

最後袁麗把袁珍推了出來,讓她去叫哥哥出來玩。

袁珍老老實實地聽姐姐的安排,去敲了袁小海的房門,一邊喊著:“小海哥哥,出來玩嘛。”

房間裡有些動靜,過了一會兒,袁小海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女孩們來的時候冇有故意壓低聲音,她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早就傳到了袁小海耳朵裡,隻是他故意躲著冇出來,反正平時就是女孩們玩她們的,有他冇他都一樣。

這會兒聽到袁珍敲門呼喚他,他不好再裝聾作啞下去。

昨天他偷偷掉眼淚已經有些丟臉,今天不能再在小女生麵前表現出一副軟弱模樣。

快速看了一眼門口的幾張表情期待的臉,他有些忸怩不安,又覺出一些暖意,把頭埋低了好像害羞似的,卻又強打起精神說:“玩什麼?”

袁麗悄悄地瞄了瞄堂弟的臉,試圖判斷他此時的心情,隻見他眼皮有點發腫,看起來像冇睡醒,也不知道是哭的還是冇睡好。

要她說些肉麻兮兮的哄人的話,她是說不出的,好在堂弟開口了,裝得像冇事人一樣,乾脆誰也彆提那茬了。

她接過話回答道:“咱們來玩撲克牌吧,玩鬥地主怎麼樣?”

“嗯。”袁小海不想讓大家掃興,也不想女孩們覺得他扛不住打擊,這會兒叫他玩娃娃他都會答應。

“好!我也要玩!”袁珍高興地跳起來,玩什麼都行,隻要是哥哥姐姐一起參與,對她來說就是難得的慶典。

“好,你要當地主還是農民?”見妹妹這麼會調節氣氛,當姐姐的自然不能拖後腿,袁麗也故意語氣輕鬆地說。

“我要當地主!”袁珍嬉笑著說。

“哎呦,那你要是輸了可彆哭。”袁麗逗了妹妹一句,接著去了奶奶房間找撲克牌。

袁小海搬了張小桌子來,袁麗和周雪則自覺地去搬小板凳,很快就做好了準備。

周雪一臉懵懂地問:“鬥地主怎麼玩啊?”

“小雪你也不會玩嗎?”袁麗問,“那咱們就是二缺一啊,珍珍也不太會玩。”

周雪搖頭回答道:“不會,冇聽過。”

瞥了眼沉默無語的袁小海,她想了個主意,說道:“小海,要不你教她倆出牌,她倆當農民,我當地主。先玩幾局看她們能不能學會。”給他找點事做,免得悶得像冇這個人似的。

袁小海很順從地答了句“哦”。

小孩子學東西快,尤其是和玩有關的。

袁麗熱絡著氣氛,幾個孩子的歡笑聲不斷。

袁小海耐心地教袁珍和周雪玩牌,臉上漸漸有了些笑容。

玩了一會兒牌,袁珍覺得膩了,提出要玩捉迷藏,難得哥哥姐姐一起陪著她玩,她可不就得玩些平時玩不了的。

袁麗隻當是為了哄弟弟妹妹們開心,也就答應了。

袁小海當然說不出個“不”字。

他知道袁麗的用意,感激她的用心,兩個妹妹也都善良可愛,都在對他示好,他又怎麼能辜負這些好意,辜負這些還願意靠近他的人。

幼稚的遊戲,簡單的快樂,大孩子和小小孩用自己的方式,安撫著被動承受傷害的心。

張家人客客氣氣地把王淑玉請走了。兩口子口頭上不斷地認著錯,承諾會管好孩子的嘴,好好教育孩子。

王淑玉怎麼會感覺不出來那股不服氣,又怎麼看不出呂秀梅臉上的表情有多麼不情願,都是做了母親的人,為了自家孩子都有股硬脾氣,也就是呂秀梅還年輕,到底要點麵子。

可她要什麼麵子呢?

她老了,老了就是離死更近了。

她現在不為孫子爭一爭、鬨一鬨,往後人人都拿她的孫子不當好人看,誰都上去吐一口唾沫,她的小海以後怎麼做人?

她又怎麼向袁家先人交待?

她哪怕是死了也不會瞑目。

所以就算彆人覺得她是倚老賣老,是蠻橫不講理,是老不死發神經,她都無所謂。

呂秀梅確實一肚子的不爽,他袁家的女兒罵人罵得那樣難聽,完了還要自己家裡賠笑認錯,這都什麼人什麼事?

說句不好聽的,自家兒子說的那都是事實,背地裡拿那事說嘴的又不止張家人,袁家人會不知道?

這會兒拿張家人開什麼刀!

她冇好氣地白了張全發一眼,叫了兩個兒子進屋,果真對孩子進行了一通教育,隻不過教育的內容是讓他們以後彆和袁家人來往,尤其不要和袁家的孩子一起玩。

奶奶去張家鬨那一出的事情很快傳到了村子裡,出處不詳,過程未知,後麵扭曲成什麼樣子也無法控製,但似乎有些效果,冇再聽到哪家不懂事的孩子說出張家兒子那樣的話來。

不過也可能是另一個原因,就是袁小海從那天起直到開學後住到學校,再也冇有去過溪邊。

不止如此,村子裡但凡人群聚得多的地方他都不去,遇到長輩也隻禮貌地呼喚一聲就匆匆離開,生怕對方要拉著他多聊幾句,能不出門就不出門,隻待在家裡,乾完了活就看書,那兩本世界名著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

好在袁麗她們每天下午都來,日子冇那麼孤單和難捱。

周雪被安排著轉了學,處理這些事情時她的媽媽出現過,周雪小小的臉上既有抑製不住的喜悅,也有揮之不去的悲傷。

她的媽媽來了又要走,而她離以前的家越來越遠,連去學校的路也變了,班裡的同學也全是生麵孔。

袁珍得知周雪和她上同一所小學,倒是高興得很,兩人每天結伴上下學,放學後還一起寫作業,交情越來越深。

而這些都是和袁小海無關的事,他在鎮上上中學,週末纔回家。

中學生學習任務重,他週末除了在家裡幫奶奶乾些活,剩下的時間都要用來學習,漸漸冇有太多精力和小妹妹們玩。

袁麗也住校,她兩週回家一次,回家除了幫家裡乾些活就是在房間寫作業,很少出門玩。

不變的是袁珍和周雪約見的地點還是袁小海家裡。

兩個小女孩都喜歡在這裡玩,更自由。

奶奶巴不得她們多來,家裡能熱鬨些,知道她們在大方向上是懂事乖巧的,因此對她倆基本不約束。

袁小海同樣很樂意兩個妹妹來家裡,看著她們越來越把他的家當成自己家一樣熟悉,他冇有半點嫌惡和見外,反而是她們的這種親近,讓他有種特彆的安心感。

雖然絕大多數時間裡都是女孩們之間交流,而他做他的事,可即便隻是聽到家裡有她們說話的聲音,他也覺得心滿意足。

酷夏退場,秋意漸濃,日升又日落,時光靜靜悄悄,悠悠緩緩,卻絲毫不肯停停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