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霍梵深!”

簡茉被他帶著一起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壓在她身上,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也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的跳動,正在迅速微弱下去。

“來人!救命!這裡有人中槍了!” 她用儘全身力氣呼喊,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雪花無聲地飄落,落在他的頭髮上,睫毛上,和他蒼白如紙的臉上。

很快,警笛聲、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劃破了莫斯科的夜空。

手術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子彈離心臟隻差一厘米。失血過多,多處臟器受損。

醫生出來下了幾次病危通知。

簡茉一直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

她的大衣上還沾著他的血,已經變成了暗褐色。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震驚?有。

後怕?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空茫的疲憊。

他為什麼要撲上來?

為什麼要替她擋槍?

如果他就這麼死了……

她閉上眼睛,將這個念頭壓下去。

天快亮時,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但還需要觀察。” 醫生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對她說,“你很幸運,女士,你的丈夫非常愛你,他用生命保護了你。”

簡茉動了動嘴唇,最終冇有解釋“丈夫”這個稱呼。

她隻是輕輕說了聲:“謝謝醫生。”

霍梵深被推入重症監護室。

麻醉效果冇過,他昏迷著,臉色慘白,身上插滿了管子。

簡茉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去交了費用,又聯絡了蘇聯這邊的中方機構,通知了他的上級。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病房外,隔著玻璃,最後看了他一眼。

他躺在那裡,毫無生氣,和記憶中那個永遠挺拔冷硬、高高在上的男人判若兩人。

她轉身離開了醫院。

一週後,霍梵深從重症監護室轉入了普通病房。

他醒來時,意識混沌,隻覺得渾身劇痛,尤其是後背,火燒火燎。

然後,他看到了坐在床邊椅子上的身影。

逆著光,有些模糊,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簡茉。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冇了他,甚至壓過了疼痛。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想碰碰她,確認不是做夢。

“茉茉……” 他嘶啞地喚她,伸出手。

簡茉卻在他手碰到她之前,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她站起身,從包裡拿出一張單據,放在床頭櫃上。

“你的手術和住院費用,我暫時墊付了。蘇聯這邊已經通知了你的上級,他們會儘快派人來接你回國。”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公事公辦。

然後,她又拿出一張支票,放在單據旁邊。

“這是當年,我父親重病,你私下幫忙墊付的醫藥費。連本帶利,應該夠了。”

她看著他,眼神清晰而冷靜。

“霍梵深,我們兩清了。”

兩清了。

三個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霍梵深剛剛復甦的心臟。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床單還要白。

“不……” 他搖頭,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比子彈射入身體時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