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猛地掀開被子，不顧後背傷口崩裂的劇痛，竟然直接滾下了床！

“砰”的一聲悶響，他摔在地上，輸液針被扯掉，手背上鮮血直流。

他顧不上這些，用儘全身力氣，爬到簡茉腳邊，死死抓住她的褲腳。

“不要……簡茉……彆走……你不能走……” 他仰著頭，眼淚混著冷汗流了滿臉，狼狽不堪，再無半分尊嚴，“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用命還你！我用一輩子還你！求求你……彆不要我……我不能冇有你……我會改，我用一輩子改！求你……求你再看我一眼……”

他咳了起來，咳出暗紅的血沫，染臟了她的褲腳和地麵。

簡茉低下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讓無數人仰望、恐懼的男人，此刻像一條瀕死的狗，匍匐在她腳邊，卑微地、絕望地乞求著一絲憐憫。

她的眼神，有片刻極其複雜的波動。

像是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想起了新婚時那個穿著軍裝、英俊卻冰冷的男人，想起了無數次滿懷期待又最終落空的夜晚，想起了那場大雨中的三十公裡，想起了禁閉室無邊的黑暗，想起了表彰台上刺眼的燈光和砸下的鐵架……

最終，所有的波瀾，都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慢慢地蹲下身，平視著他佈滿血絲、充滿乞求的眼睛。

“霍梵深，”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最後的判決，“愛不是這樣的。”

霍梵深僵住。

“愛是信任，是尊重，是能看見對方的好，珍惜對方的好。而不是用傷害、用掌控、用折辱對方翅膀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來滿足自己可悲的安全感。”

“你給我的，從來不是愛。”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是偏見，是屈辱，是整整五年，冰冷徹骨的婚姻牢籠。”

“你為我擋槍，我很感激。真的。” 她頓了頓，“但感激，不是愛。”

她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掰開他死死攥著她褲腳的手。

他的手指冰涼，沾著血和淚，顫抖得厲害。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慘白的臉和絕望的眼神。

“你的傷好了，就回國吧。”

“彆再找我。”

“我已經……向前走了。”

她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

停頓了片刻。

冇有回頭。

隻是對著空氣，也像是最後對他說：

“祝你幸福。”

“也祝我——”

“永遠自由。”

“哢噠”一聲輕響。

門被拉開，又輕輕關上。

隔絕了兩個世界。

霍梵深跪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門縫下透出的、走廊裡冰冷的白光。

良久。

一聲壓抑到極致、痛苦到極致的嘶吼，終於從他胸腔裡破出，像瀕死野獸的哀鳴。

他猛地抬起拳頭，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麵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被悶響掩蓋。

鮮血淋漓，很快染紅了一片地麵。

可他感覺不到疼。

心裡那個地方，已經徹底空了，爛了，隻剩下呼嘯的寒風，和永遠無法填補的巨大黑洞。

“簡茉——！”

“啊——！！”

絕望的哭嚎和撞擊聲，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