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簡茉的目光落在那束鮮豔得過分的玫瑰上，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她轉向同學，聲音溫和：“安娜，你們先去吧。我遇到一位……故人，說幾句話。”

同學們好奇地看了看這個形容狼狽、眼神卻死死鎖在簡茉身上的中國男人，識趣地點點頭，先行離開了。

街角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館，還亮著燈。

“進去說吧，外麵冷。” 簡茉說著，率先推門走了進去。

霍梵深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她願意和他說話！

他連忙跟了進去，那束玫瑰被他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咖啡館裡很暖和，飄著濃鬱的咖啡香。

簡茉要了一杯熱紅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霍梵深坐在她對麵，將那束玫瑰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他的手指粗糙，佈滿凍瘡和新舊的傷痕，與嬌嫩的花瓣形成刺眼的對比。

“簡茉，” 他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帶著急切的、壓抑了兩年的痛苦和懺悔，“我查清了！橋上的孩子，是薑隨珠推的！我一直冤枉你了！我已經處分了她，開除軍籍，移送審查了！”

“還有……還有你捐衣服的事，後勤處有記錄！你不是浪費，你是好心！禁閉室……我不知道你有幽閉恐懼症，我混賬！我不是人！”

他語無倫次，眼圈迅速紅了。

“我不是討厭你……簡茉，我從來都不是討厭你……我第一次見你，在婚禮上，你穿著軍裝，那麼漂亮，那麼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這個曾經流血不流淚的鐵血軍人，此刻哭得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

“可是我害怕……我怕你太漂亮，太耀眼，像我媽一樣，遲早會離開我……所以我拚命挑你的刺，貶低你，傷害你……我以為這樣，把你變得普通一點，你就不會離開我了……我混賬！我蠢！我該死！”

他猛地伸出手，越過桌子，緊緊抓住簡茉放在桌上的手。

那隻手，細膩了許多，但指腹和關節處，仍有著常年練舞留下的薄繭。

他的手滾燙，顫抖得厲害。

“簡茉，我錯了……我知道我錯得離譜……我什麼都不要了，軍功、職位、臉麵……我隻要你。” 他死死握著她的手，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桌麵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求你……給我一個機會，我用一輩子對你好，補償你……我求求你……”

他卑微地、絕望地哀求著，昔日首長的威嚴和冷硬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在愛情麵前一敗塗地的可憐男人。

簡茉靜靜地聽著。

冇有抽回手，也冇有動怒。

她隻是看著他痛哭流涕，看著他懺悔哀求，眼神平靜得像一泓深潭，激不起半點漣漪。

等他終於說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壓抑的抽泣時，她才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然後，從桌上的紙抽裡，拿出兩張紙巾，遞給他。

“擦擦吧，霍首長。”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你這樣，不好看。”

霍梵深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絲希冀。

但簡茉接下來的話，將他徹底打入冰窟。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她端起紅茶，輕輕啜了一口，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顯得有些不真實，“但，我們離婚了。法律上，情感上，都結束了。”

“現在，我很喜歡這裡的生活。跳舞，學習，交朋友。冇有誰再會因為我漂亮，就認定我輕浮虛榮；冇有誰再會無視我的努力和汗水，隻看到我的皮囊。”

她放下茶杯，看向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美，像莫斯科冬夜偶爾綻放的冰花，卻冇有任何溫度。

“霍梵深，我曾經，真的非常、非常努力地，嘗試過去做一個好妻子。”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敘述彆人的故事。

“但早在你一次又一次，選擇相信薑隨珠而不是我的時候；在你讓我負重三十公裡的時候；在你把我關進禁閉室的時候；在你把原本屬於我的獎，輕而易舉給了彆人的時候；在你毫不猶豫先救她，讓我被鐵架砸中的時候……”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霍梵深的心上。

“我的心，就一點點，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