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薑隨珠渾身發抖,眼淚湧出來,哭得梨花帶雨:“梵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愛你了啊!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簡茉她有什麼好?她除了那張臉——”
“閉嘴!”霍梵深暴喝一聲,眼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你也配提她?!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他按下內線,聲音冰冷無波:“來人。”
兩名衛兵應聲而入。
“薑隨珠同誌涉嫌誣陷戰友、破壞軍婚、偽造功績,移交軍事法庭審查。通知政治部,撤銷其一切表彰,開除軍籍,文工團除名。即日起執行。”
“不——!霍梵深!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愛你啊!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你!”薑隨珠尖叫著,撲上來想抓他的褲腿。
衛兵牢牢架住她,將她往外拖。
淒厲的哭喊和咒罵聲漸漸遠去。
霍梵深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口,對留在門口的警衛員道:“把她碰過的所有東西,包括那張椅子,都扔出去。消毒這間辦公室。”
“是!”
處理完薑隨珠,霍梵深坐回辦公桌前,鋪開信紙。
他開始寫檢討書。
不是簡單的檢討,而是長達萬字的、事無钜細的陳述。
詳細羅列了過去五年,他如何因個人偏見,公私不明,多次不公對待簡茉,如何濫用職權,偏聽偏信。
他寫自己愚蠢,寫自己狹隘,寫自己如何辜負了一個最好的姑娘。
最後,他寫下申請:
“因本人思想存在嚴重錯誤,公私不分,造成惡劣影響,不配擔任現任職務。懇請組織批準,派我前往最艱苦的喀喇崑崙邊防哨所,戴罪立功。”
報告遞交上去,領導震怒。
“霍梵深!你瘋了?!你是軍區最年輕的將星!前途無量!為了一個已經離開的女人,你要自毀前程?!值得嗎?!”
霍梵深站在領導麵前,身姿依舊筆挺,眼中有血絲,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她是我妻子。是我瞎了五年,弄丟的珍寶。我的身份不允許我出國找她,那我就去最苦、最遠、最危險的地方。用我的血,我的命,去換一個……將來或許能有機會,再見她一麵的可能。”
“請組織批準。”
領導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眼中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悔恨,最終,長長歎了口氣,在那份申請上,簽下了名字。
一週後,霍梵深踏上了前往喀喇崑崙的征程。
那裡是“生命禁區”,海拔五千米以上,終年積雪,氧氣稀薄,方圓百裡不見人煙。
他玩命般地工作。
巡邏最危險的邊防線,他每次都衝在最前麵。
暴風雪中,為了救陷入冰縫的戰友,他差點跟著一起墜下懸崖。
與越境者發生衝突,他身中兩刀,血染紅了雪地,卻死戰不退。
哨所的士兵都說,新來的霍首長是個“瘋子”,不要命。
隻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瀕臨絕境,意識模糊時,眼前浮現的,都是她的臉。
皎潔的,微笑的,流淚的,最後平靜無波的。
他在哨所冰冷的石牆上,用匕首一遍遍刻下“茉”字。枕頭下,壓著那張從鐵盒裡拿出來的、唯一的結婚證合照。
深夜,煤油燈下,他對著照片,一遍遍地寫信。
信永遠隻有開頭,冇有寄出的地址。
“茉茉,今天又差點死了。想你。如果死了,你會為我掉一滴淚嗎?”
“這裡好冷,比北城冷多了。你怕冷,在蘇聯要穿厚點。”
“我今天對著國境線外看了很久。那邊,再往西,是不是離你近一點?”
“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隻是我蠢,我傻,我不願承認。”
“等我。無論多久,無論多遠。等我贖完我的罪,等我……有機會走到你麵前。”
“簡茉,求你……彆忘了我。”
“至少,不要那麼快忘了我。”
眼淚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窗外,是喀喇崑崙萬年不化的冰雪,和呼嘯永不止息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