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赴江南

韓澤承胸悶的在前走著,他知道白閱顏像個跟屁蟲一樣的跟著他,他也懶得理會。

他在那些人的慫恿下,幾杯黃湯下肚,還得勞心費神的去想著要怎麽應付他們,結果一轉頭才發現,黏在他身邊的那丫頭不見了。

他慌了神,趕緊尋了藉口出來找她,結果她倒是逍遙自在,和別的男人在河邊共放孔明燈,最令人氣憤的是,那人還頂著一張與他十分相像的皮囊。

他氣急,裝醉跟她吃醋。

畢竟他也隻有用醉酒這樣的藉口才能心無愧疚的跟她說出這一番話,跟她表達自己的不滿。

真是個一會兒不看著就上房揭瓦的臭丫頭。

韓澤承默默的在心裏腹誹著這白朝最尊貴的公主,而白閱顏跟在後麵,幾句話在她肚子裏轉了幾圈,她愣是沒體會出其中滋味,連韓澤承指的是什麽都沒反應過來。

在她的心裏,那莫離不是韓澤承,就算再像,那也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白閱顏絞盡腦汁,最後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隻好繼續悠悠的跟在身後,誰料,那走路搖搖晃晃的承王殿下突然停了下來,白閱顏本就跟的近,又在出神,一時沒停住,又是撞上了他堅硬的身體。

白閱顏吃痛的捂著額頭,想著這人的身體是石頭做的吧,再給他撞下去,估計她就要見血了。

“你幹嘛停下來啊!”

韓澤承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直直的照進白閱顏眼睛裏,猶如一潭死水,深不見底,半響,他才伸手,拿開了白閱顏捂住額頭的手,他輕輕的揉著,又加了些內力,白閱顏舒舒服服的享受著,不一會兒,不但不疼了,還有些舒爽的感覺。

白閱顏笑嘻嘻的看他麵無表情的臉,“你按的真好。”

“以後不許亂跑。”

韓澤承下了命令,又獨自往前走去,白閱顏迅速的跟上他,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身子,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才避免他踩住那石頭直直的摔下去。

“那你小心點行不行。”白閱顏無奈的歎了口氣,這人真是的,這得喝了多少啊,今晚還不得回去睡得跟豬一樣。

韓澤承聽著她語氣裏無可奈何的寵溺與愛護,心漸漸地軟了,嘴角低低一勾,他當真像是醉了一樣,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到了白閱顏身上,他掛在她身上,晃晃悠悠的往宴會上走去。

……

莫離跟著那宮女回去進了宴會。

白暉染被白墨昀禁足,在宮裏反省,今日中秋佳節也沒讓他出來。

於是莫離便坐在白暉染原先坐的位置,白暉染未成家,便該是和貴妃娘娘一起坐的。

那貴妃喝了點小酒,又有歌舞助興,笑得更是嫵媚,她媚眼如絲的落在莫離身上,臉頰上兩片酡紅,問他:“如何?可是遇上了?”

“是,與她相聊甚歡。”莫離低下頭,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一看就好像要把他的魂魄都勾去一樣。

他一個十八歲的血氣少年,哪裏能抵擋得了這樣眼神的注視。未經情事,也異常純情。也沒怎麽樣,當下耳根就紅了大半。

貴妃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默默挪開了她的目光,“那便好……那便好……”

……

宮中歌舞昇平,通宵達旦,可遙遠的南方,連夜暴雨,一點中秋的月亮也見不到,那江水越長越高,竟然又漫過了河堤。不過這其實也沒什麽,江南江邊的田地早就被淹過了,周圍的居民也都被遷走了。這也造不成什麽損失。

可誰知道,那陪都的河岸被官員貪汙,偷斤減兩,隻空有一個外殼而已,在這一天一夜的狂風暴雨中,它竟然不堪重負,綿延千裏的河堤就那麽一夜之間全都塌了。

第二日便有快報飛鴿傳書到京城。

皇帝震怒。

陪都相當於是第二個帝京,在陪都貪汙獲利,那便是在他天子年前為非作歹,白墨昀立誌要當一名賢君,是萬萬容不得這樣的事情發生。

若是普通的官員,那直接正法處置了便好,可要緊的是,這陪都的長官,是白朝的大皇子白景。

白朝立儲君的規矩是立嫡不立長,可當今皇後隻出了一個女兒。繞是白朝民風再開放也是萬萬不可能立一個女兒家為儲君的。

而這大皇子白景,才德均淑,熟讀五經,又肯下功夫,白墨昀對他很是滿意,是繼承皇位的第一個候選人。

如今竟然出了這種事情。

雖然白景可能並不知情,但他治下無方,也理應處置。

這問題是,該怎麽處置呢。

白墨昀坐在他的九五之位上,以一種極其冰冷的眼神掃視過朝堂下都低著頭的眾位朝臣。

“諸位平時不是都挺能說的嗎,如今怎麽沒有一個人說話,”白墨昀怒氣在心口中翻騰,環顧了下麵一眼,手一指,“澤承,你說。”

當初韓澤承也有上過要加強陪都河堤水壩的建設,他卻沒有採納,心裏已經開始暗暗琢磨自己究竟是不是個好皇帝了。

韓澤承被點了名,也不意外。他站出來,躬身道:“臣以為有三。一自然是要救災,重新建設堤壩;二是派遣朝廷命官徹查陪都的貪官汙吏,不,或者說是整個江南的蛀蟲們;三是停了大皇子的職,送回京都,待調查結果出來後再處置。”

白墨昀沉默的聽完,點了點頭,“那你們認為派誰去呢?”

祁韞然第一個站出來,“老臣認為,不如就讓承王前去。”

“承王殿下乃是陛下親賜的王爺,讓他去給大皇子下旨,也算是不辱沒大皇子的身份。”

祁韞然作為宰相,他一帶頭,就有不少官員紛紛站出來附議。

白墨昀點了點頭,下了命令,“那便辛苦澤承你去江南一趟了。”

韓澤承恭敬的稱是,心下裏卻千回百轉。

這次去江南,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白墨昀膝下的子嗣很多,但除去那些個剛剛會跑的小伢子們和白暉染之流,也就隻有大皇子、二皇子、還有三皇子可以爭上一爭。

不過三皇子白瑞凜性子溫吞,不爭不搶,這麽多年在朝中也沒個響動,性格儒雅,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吟詩作對,似乎對皇位沒什麽看重的。

所以這當朝的皇位大概是要落到這大皇子和二皇子手裏的。

大皇子和二皇子皆是人中龍鳳,隻是那二皇子畢竟是次子,做事又果決狠厲,比起他來,那做什麽事情都有理有據,又不乏仁義的大皇子更有皇帝的樣子。

朝中官員為他們二人站隊,這祁韞然一派支援的,自然是相對更正統的大皇子,這次祁韞然提議讓他去江南,估計也是想逼著他站隊了。

眼下這情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了。

當初修築水壩的銀子,是白景親自寫了書信來請的,銀子歸過去,卻出了這檔子的事,說跟白景沒關係,怕是白閱顏都不會相信。

他領了旨到江南,查到什麽且不說,若是大皇子真有問題,他是保住還是捅出來?

保大皇子就說明他和祁韞然是一隊的,該如何還是如何,可若是不保,那就自動成了二皇子的人,到今後便與祁韞然是敵人了。

嘖,麻煩。

韓澤承邊思索著邊下了朝,結果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人叫住,韓澤承一回頭,竟是那張宏珺。

韓澤承微微一笑,“張將軍。”

張家和韓家交情很好,他還記得他小的時候韓府就在張府旁邊,他每天都兩邊來回竄,一被他爹打他就往張府跑,他躲他爹最愛的就是跑到張宏珺身邊。

他一哭,張宏珺就像是護雞仔一樣把他擋在身後,長矛一揮,像個天神似的站在前麵。他爹每次都隻能看著張宏珺身後的他,氣的牙癢癢。

張宏珺吊兒郎當的走到了韓澤承麵前,刻意的拿出了一副長輩範兒,“嘖,好久不見,真是長高了不少啊。要不是這南疆離了人不行,我早就去塞北看你去了。可惜了啊,本來我還打算去塞北駐守呢,結果竟然讓我哥給搶先了。”

韓澤承溫和的應了聲,“有什麽話就說吧,拐彎抹角不怎麽適合你。”

“嘿!你這小子,怎麽還是這麽沒大沒小的。”

韓澤承笑,不說話。

張宏珺哼了一聲,一手敲到了他頭上,她環顧四周,都是來來往往相互交談的官員,扯著韓澤承低聲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出了宮,尋了郊外一處天高地廣的平地。

韓澤承倚在馬車旁,低頭看草地上徐徐爬動的蟲子。李睿早已被打發到一邊玩去兒了。張宏珺站在他對麵,頭發被風吹起,英姿颯爽。

“澤承,我們兩個明人不說暗話,”張宏珺換了人前吊兒郎當的二吊子形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皺起的眉頭,她開門見山的道,“你知道殺你父親的真正凶手是白墨昀吧?”

韓澤承聞言,驚訝的抬起頭,卻又很快的掩飾過去,“你怎麽會知道這事兒?”

張宏珺聳了聳肩,“當年去攻打木魯其,路上偶然聽到一個木魯其人的話,覺得不太對,查了幾年,也就查出來了。”

“那……皇後姑母?”

“我姐不知道,”張宏珺笑了一下,“要是我姐知道了,怕是要鬧翻天。你是不懂我姐跟韓禎的感情有多好。”

韓澤承沉默,“你到底想說什麽?”

“白墨昀對閱顏來說,是她最好的父皇,是賢君,她要是知道她父皇殺了人還栽贓嫁禍外國,你覺得她會如何?”

韓澤承的心一下子就墜入到了穀底。

他當然知道她會怎麽樣。

“所以,就不要告訴她啊。”韓澤承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張宏珺歎了口氣,“那你不報仇了嗎?我可是在等著你動手,助你一臂之力呢。”

韓澤承不說話,麵無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張宏珺繼續說:“我知道,雖然我沒經曆過情事,但我也能理解。可是我一個女人都心懷天下,你總不會要為了個人的溫存,放棄一切吧。”

“你和閱顏,一個是我親外甥女,一個是我護了八年的小崽子,都是我的心頭肉,我不想你們兩個受傷,更不想你們兩個互相傷害。你懂嗎?”

韓澤承突然抬頭,眼眶濕紅,“你是在怪我給她留了念想嗎?可我能怎麽樣,我一看到她,我什麽狠話都說不出口,你知不知道,我訓她一頓我要心疼多久才能平複下來?”

張宏珺歎息,肚子翻騰的話在嘴邊滾了幾圈,還是嚥了下去,最後她也隻是拍了怕韓澤承的肩膀,“閱顏那孩子從小就跟缺心眼似的,你,你對她好點兒,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說罷,她搖了搖頭,歎著氣走了。

韓澤承靠在馬車上,嘲諷的勾起了嘴角。

他知道,張宏珺原來想跟他說的不是這個。她想讓他遠離白閱顏,可是哪裏有那麽容易呢。

韓澤承喚回了李睿,上了馬車。

他在車裏閉著眼睛,閉目養神,思緒混亂。

他想起了他父親韓禎的死,想起了那個皇家刺客身上耀眼的圖騰,也想起了去往塞北途中,那嬌俏可愛的白閱顏。

他苦笑了一下。

世間情事最是難挨。

……

白閱顏乖乖的呆在家裏,但身邊有一個管著情報部的紫堯,訊息也是暢通,這一會兒韓澤承還沒回來她就已經知道了他要去江南的訊息。

“什麽?那麽遠……”白閱顏不滿的把紫堯遞過來的紙張揉成了一團,“那我豈不是很久都不能見他了嗎?”

紫堯笑了一下,“沒事的公主殿下,幾個月罷了。”

“可我回來與他相見,也不過幾個月光景啊。哎,還是以前的時候好。”

是啊,在去塞北的路上韓澤承最寵她了,不管她多任性多黏著他,他都照單全收,還一副開心的樣子。

結果在比武台上相遇,他竟然那麽冷淡,後來他們兩個的關係時好時壞,算起來,他們兩個增進感情的時間怕是都沒有幾個月。

這韓澤承一去江南,光是來回都要個幾天了。

難啊,喜歡一個人真的好難啊。

白閱顏頹廢的倒在桌子上,憤憤的想著。

紫堯忍不住笑了,推了推白閱顏,“公主殿下,不如,你讓王爺帶你一同去啊。”

白閱顏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