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類似的東西。那是1988年,她在廣州進貨時,在白雲賓館的大堂裡遇見了一個老人。老人對她說了一句話:“你賺的錢,夠買你的人生嗎?”
李木蘭、王秋菊、周愛華——蘇晚在每一個人的記憶深處都找到了相似的碎片。時間不同,地點不同,但畫麵永遠是同一個:一個老人,一句關於“人生選擇”的質問。
而那個老人的長相——
蘇晚的手指在鍵盤上僵住了。
她閉上眼睛,試圖在記憶裡拚湊那些碎片,最後在腦海裡組合出來的臉,和桂林路那個賣炒粉的大爺,是同一張。
那個十年前被陳嶼“見過”的死人。
她猛地抓起手機,想打給陳嶼。但在撥出之前,她停住了。
因為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那個炒粉大爺有能力製造“失蹤”,有能力用一本書收集彆人的人生經驗,那他到底想要什麼?一個人忙碌幾十年,收集著長春城裡一個又一個女人的天賦、技能、記憶——這是為什麼?
蘇晚的目光落在《圖鑒》上。她的德語變好了,她的談判能力強了,她的商業嗅覺敏銳了。每一次體驗,都讓她的本體變得更強大一點。對她來說,這是免費的“人生體驗課”。但如果這不是免費的——
如果她得到的每一分“提升”,都是從那些女人身上偷來的?
那她和那個把自己裁掉的AI有什麼區彆?
蘇晚關掉電腦,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後,她拿起手機給陳嶼發了一條微信:
“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不是公安局。是帶你去看看,那個炒粉大爺到底是人是鬼。”
發送完後,她躺到了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她的樓下,陳嶼的車前,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推著一輛賣炒粉的鐵皮車,安靜地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他看上去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如果隻看外表,他隻是一個在長春街頭隨處可見的退休工人。
但他眼睛裡的東西,不像是一個賣炒粉的該有的。
那是像電腦晶片在夜裡微微發光的暗紅色。
陳嶼在車裡看到了他,手已經按在了配槍上。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擋風玻璃,對視了很久。
最後,是老人先開口。他隔著玻璃,聲音卻清晰得像在耳邊:
“陳警官,有冇有想過——如果你的人生有另一個版本,你還會選擇當警察嗎?”
陳嶼冇有回答,隻是把車窗緩緩搖下。他冇有拔槍,因為直覺告訴他,子彈對這個人冇用。
“你到底是誰?”
老人微微一笑:“我有很多名字。十年前在你們局裡,我叫趙滿倉。三十年前在一汽,我叫錢德勝。五十年前在吉大,我叫孫文遠。但這些都是我。”
他把鐵皮車往前推了一步,路燈照亮了他溝壑縱橫的臉。
“我的真名,叫‘觀測者’。我們的時代已經冇有‘個體’這個概唸了。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條被選定的時間線。而我——”他頓了頓,“是來回收溢位能量的。”
“回收什麼?”
“那些本該更優秀的女性,”老人說,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她們的人生,本有可能成為人類進化的不同支點。但你們這個時代的種種限製——家庭、社會、偏見、曆史——讓她們隻能選擇其中一條路走。那些‘未被選擇的可能性’,就溢位了,浪費掉了。我來,就是回收這些。”
陳嶼的手在槍套上鬆開,又握緊。他花了十秒鐘消化這段話,然後用刑警的思維方式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要把書給蘇晚?”
老人沉默了。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遲疑。
“因為蘇晚不在我們的計劃裡。”他最後說,“她把那本書撿到,是一個純粹的意外。”
“什麼意外?”
“那本書不是給她的。而是給葉安娜的。”
老人的眼睛裡,紅色的微光更濃了:“葉安娜本來應該通過《圖鑒》體驗彆人的可能性,最終被我們完整回收。但蘇晚——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提前拿走了書,打斷了我們的回收進程。”
“然後呢?”
“然後她的存在,變成了一個變量。”老人說,“她的天賦,是‘整合’。她每體驗一個人,不光能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