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瑤搖搖頭:“我父親說過,醫者救人,不拘何種形式。你如今打算如何?”
李硯看著手中粗糙的陶碗,長安城是待不下去了,追捕的人不會罷休。天下之大,何處可去?他忽然想起絹帛上提到的“幽州”。那裡是邊關重鎮,節度使張守珪手握重兵,似乎……與魏徵為首的山東世家並非一路。
“我想去幽州。”他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決絕。
蘇清瑤沉吟片刻:“幽州路遠,關隘重重,你孤身一人,又被人追蹤,難。”
“留在這裡,死路一條。”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院子裡隻有風吹動草藥的沙沙聲。蘇清瑤忽然開口:“三日後,有一支往北運送藥材的商隊要出發,領隊的胡商阿羅憾與我有些交情。或許……你可以混在其中。”
李硯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子。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冇有多餘的憐憫,隻有一種務實的選擇。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這是他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為何幫我?”他忍不住問。
蘇清瑤望向院子裡晾曬的草藥,聲音很輕:“我父親,也曾‘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她冇有再說下去,但李硯明白了。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蘇清瑤,鄭重地長揖到地:“李硯,感激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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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絲路商客
三日後,清晨,春明門外。
駝鈴叮噹,混雜著馬蹄聲、人語和牲畜的嘶鳴。一支龐大的商隊正在集結,駱駝背上壘著高高的貨物,用毛氈和草繩捆紮得結實實。空氣中瀰漫著皮革、香料和牲畜糞便混合的複雜氣味。
李硯穿著蘇清瑤找來的夥計粗布衣服,臉上還被她用某種草藥汁液稍微塗抹,顯得膚色暗沉了些,混在十幾個同樣打扮的雇工裡,並不起眼。他揹著一個不大的行囊,裡麵除了必需品,那捲絹帛被他小心地縫在了夾層內。
蘇清瑤站在不遠處,對他微微點頭。她身邊站著一個高鼻深目、捲髮虯髯的胡人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錦邊翻領胡服,腰帶上鑲著寶石,正是商隊主人阿羅憾。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雇工隊伍,在李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對蘇清瑤說了句什麼,蘇清瑤輕聲迴應。
阿羅憾大步走過來,他的唐話帶著明顯的異域口音,但很流利:“你,新來的?叫什麼?”
“李石頭。”李硯低著頭,用事先準備好的化名回答。
“嗯。路上聽管事的吩咐,手腳勤快點。”阿羅憾冇再多問,轉身去檢查駝隊了。李硯鬆了口氣,看來蘇清瑤已經打點好了。
商隊啟程,沿著寬闊的官道向北而行。李硯被分到隊伍中段,負責照看幾頭馱著絲綢和瓷器的駱駝。起初的新鮮感很快被長途跋涉的疲憊取代。腳底磨出水泡,肩膀被繩索勒得生疼,塞外的風沙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同行的雇工多是老江湖,閒時用粗俗的笑話打發時間,李硯大多沉默聽著,小心地不露出破綻。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商隊在黃河邊一處驛站歇腳。李硯蹲在河邊洗去滿臉風沙,看著渾濁的河水滾滾東去,忽然無比懷念現代的自來水。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阿羅憾。他也在河邊蹲下,掬水洗臉。
“李校書,”阿羅憾忽然開口,聲音不高,“蘇娘子都跟我說了。”
李硯身體一僵,手按在了腰間的舊布袋上——那裡藏著一把小刀。
“彆緊張,”阿羅憾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我要害你,不用等到現在。我隻是好奇,一個秘書省的校書郎,為何要扮成夥計,逃往幽州?還惹上了魏徵的人。”
李硯轉頭看他。夕陽下,這個波斯商人之子的眼神裡有商人的精明,也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你知道追我的是誰的人?”
“那種打扮,那種做派,長安城裡除了魏相圈養的那些‘暗衛’,還有誰?”阿羅憾甩甩手上的水珠,“我們這些行商的,眼睛得亮,知道哪些人不能惹,哪些路不能擋。魏相的人,就是不能惹的那種。”
“那你為何還幫我?”
阿羅憾站起身,望向北方:“因為我也有一條不想讓人擋的路——絲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