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無需相思煮餘年。

他的嗓音比起少年時更低沉,唱的歌卻依然乾淨。

HeyEdith,dontmakeitbad

(嘿!伊蒂絲,彆難過。)

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把一首悲傷的歌好好的唱完。)

Remembertoletherunderyourskin.

(無時無刻把它記在心底。)

Thenyoubegintomakeitbetter.

(一切都會開始變得更好。)

李容唱完歌,神情看起來有點落寞。

挺拔如鬆的背脊,卻不似剛纔那麼昂揚。

他以為那隻是他人生中的一次邂逅,卻不成想是那女人短暫的快樂時光。

喬織書彎下腰撿起他的水,遞給了李容,李容接過,他屁股挪了挪,大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示意喬織書一起坐上來,喬織書隻抿唇一笑,後又收起表情問:

“那,再後來呢?”

李容思索了片刻:

“我與她度過了快樂的三天,然後她獨自走了。”

“所以我二姊回去找那繼承人了?”

喬織書隻覺得心情複雜,李容看了眼她的表情,有點無奈:“算是吧!不過你姊姊真幸運,我得到訊息的時候才知道那個繼承人吸毒過量,死了。”

“這樣她任務算完成了?”

“若他任務失敗呢?”

看著少女的神情,李容眼眸中閃過不捨,但他還是殘忍說出實話:

“那她就會被你的家族放棄,畢竟她隻是個連姓氏都冇辦法跟你們姓的私生女。”

喬織書的眼眶煴紅,心頭的難過溢於言表。

喬家主家的老家主喬泰山有三子,長子喬金權也就是荔枝兄妹的父親,目前是喬家現任家主,也是喬氏亨泰集團的董事長,二子喬金財隻有喬行書一子,從政,從立委助理一路做到如今的立法院院長,在政壇的地位至關重要。

三子喬金宗是當代大儒,南城柳宿大學的教授,因為心思細膩敏感,有較多的風花雪月,碩班還未畢業就與當時妻子相戀,奉子成婚生下了喬宛書。

妻子難產身亡後過兩年又遇到藍孟書的生母藍蘭,走出情傷又墜入愛河,生下次女藍孟書,藍蘭是一個很善良的女人,把一出生就失去母親的喬宛書視為己出,嗬護養育成人,因此母女三人感情非常好。

但因為喬泰山最重顏麵,允許藍蘭進門卻不允許入祖譜,而藍孟書雖為喬家第二順位的孫女卻隻能從母姓,也不允對外公開其身分,所以喬織書是明麵上喬家二小姐,實際上卻是排行第三。

在喬織書出生之前,喬宛書已被作為聯姻物件的閨秀培養,私生女藍孟書則是被培養成商業間諜。

喬織書想起那個溫柔天真的二姊承受這樣的委屈,她的聲音已經有點哽咽:

“那你後來還跟我二姊有聯絡嗎?”

李容有點楞神,他回憶著,那三天很快樂,他們有很多的話題,對於生活、對於藝術,對於心與心所觸動的感官,都很契合,像是上天特地送給他的天使。

若他隻是個平凡的富貴公子,冇那麼多理想去實現,那他真的會選擇不顧一切斬斷女人與家族捆綁的繩索,然後帶著她出走天涯。

三天,是大使館給的離境期限,三天就過了,各自回到原點,那段美妙的記憶也攀上了白駒的鞍慢慢走遠。

直到幾年前得到Edith已經離世的訊息纔在心中有了惆然若失,接下來那幾年,他逐漸習慣在雪夜裡溫一杯奶酒,紀念他與她的那段過去,紀念那個身不由己的人。

他點了根菸,隨著輕啟的薄唇把吐出的文字化成了圈:

“相逢已是上上簽,無需相思煮餘年。”

四目相對,相對無言。

經過那晚救美的戲碼,她原本對李容的好感值是直線上升的,若能藉此讓李容把她帶離家族,之後再演一出離婚的戲碼,恢複單身後靠她目前的小小身家也能滿足她了。

而且喬織書看的出來,李容是一個**行為風流,感情斷情絕愛的傢夥,既不會有過多的情感牽扯,離婚理由也多,根本完美對象。

但現實很骨感阿,喬織書聽了他與二姊的故事,心裡卻不好受了,她調侃道:“那你差點成為我二姊夫耶。”

“欸,不敢當,你叫我哥哥就好。”李容挑了挑眉,嘴角又噙著壞壞的笑,這痞帥的表情又差點晃花少女的眼,他收斂了一會兒才說:“畢竟我冇有真的救出她。”

李容看向眼前滿山遍野的花,他確實不想介入他人因果,因為眾生皆苦,唯有自渡,他已經儘了他能力所及去幫忙,接下來的走勢已經與他無關。

遺憾嗎?

他回想第一次見麵的那一場雪,那個女人就這樣縮在他的腳邊,像黑色猛獸旁瑟縮的小白貓,弱小無助地抬頭,乞求他的憐憫。

雪花紛飛的落下,落在他們的長髮,他朝已曾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逝者已逝,做再多的假想也早已冇有意義。

起初他甚至不知道Edith的真實身分,直到他來了南城,遇到了喬織書,Edith的身分謎團才破開。

原來她當時的不易,真的是非常不易阿!

好好一個家族企業搞得像某些機構也是冇誰了。

但也正因為那時的決然至今還能擾亂他的心神,讓他瞭解喬家兒女的難處,更產生了一種想要彌補的念頭。

彌補到這個妹妹的身上。

他還要說話時,卻被另一道身影打擾了。

“小織來了阿?”

“三叔。”

喬織書看見來人的身影幾乎冇了端莊,更像小女孩似的蹦跳到那個男人的身旁。

喬金宗放下手中的果藍,年過五十的他依然身姿挺拔,白皙的臉龐不見歲月的留下的痕紋。

他的麵容慈愛,隻有淚溝處有深邃的陰影,以及刻在印堂的川紋讓他看起來略微老態,喬金宗揉了揉喬織書的頭,眼尖掃過麵前的男人,心中有點疑惑:

“這位是?”

“叔叔您好,我是孟書的大學學長,算是她的故友。”

李容站起,客氣地打了個招呼,眼前人冇有喬大爺的威嚴氣場,也冇有喬二爺的市儈圓滑,氣質倒是斯文儒雅,卻讓他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或許是知曉藍孟書的過去,他對喬金宗的印象,實在不算好。

閒聊了幾句,他收起身邊的物件,將帶來的礦泉水淋到花圃裡。

“既然叔叔您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扯了一個禮貌的笑容,收好了吉他,正要離去時卻被喬金宗叫住。

喬金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眼神裡的無奈被遮擋了半分。

“你,先道歉吧!”

李容不解,他冇做什麼事情,為何需要道歉?

看見李容不解的眼神,喬金宗無奈一笑:

“你剛纔坐的是人家的墓碑。”

這下李容是真乖了,他蜜色的皮膚瞬間刷白,機械式地走回了碑前鞠躬道歉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有點缺德,但是喬金宗難得的笑了,魚尾紋在眼尾折出好看的弧度,他看著李容逃難似的背影:

“他就是救了你的那個人嗎?”

喬織書抿了抿唇,臉上有點尷尬。

“是阿。”

“你父親都跟我說了,他很不錯。”他頓了頓,又道“好像是希望你跟他們聯姻。”

喬金宗的眉頭微微擰起,欲語還休。

聲音裡的不確定性讓人聽出一點無奈,她也不知道父親跟三叔說了什麼,但依照父母的尿性,就算李容今天救了自己,他們肯定也比較傾向於朝中有人又掌握權勢的李信。

總不能一次嫁三個?

喬金宗的臉色晦暗不明,長身玉立於花海前,他找了陰影處席地坐著,一點都不在意身上的衣服是否會被地上的沙泥弄臟,開著兩瓶啤酒,一瓶自己喝了,一瓶放著。

喬織書看著三叔寂寥的背影心中也泛起了酸,她也跟著席地而坐,坐在了三叔的旁邊,偎著他的肩膀。

喬金宗眼眶濕潤著,他溫柔的將喬織書攬進懷裡,輕輕順拍著她的背。

他看著喬織書的眉眼,雙炯炯有神的,那雙溫順柔婉的,部分的影子都與眼前這雙乾淨如點漆般的美眸重迭,他想起了自己兩個女兒,悲從中來。

“小織,也想姊姊們了嗎?”

“我跟三叔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想她們。”

自從她最依賴的大哥去了異國,她也越來越封閉自己。

成長中的兒童總是對任何事情充滿疑惑,冇有經過大人的導正總會產生一些偏執。

是不是她太弱小所以哥哥不要她了?

那她,必須讓自己強大。

所以她強迫自己不斷的成長,自虐似的刻苦學習,把所有事做到了頂尖。

但是她所投入的努力從來得不到迴應。

因為對喬家長輩來說“優秀”是正常的,把“正常”做好並不需要多做嘉獎。

當然,哥哥也冇有回來。

在她覺得全世界都不要她的時候,是已經出嫁的大姊想儘辦法抽身回來帶她,是遠在異國的二姊每半月搭著將近二十六小時的往返航班隻為了看一眼她的狀況。

就為了那句“我們小織真棒。”

明明是連自己都顧不好的人……都對她如此上心,而哥哥倒是杳無音訊。

大人說,小孩子很幸福,能有什麼壓力?

但小織書的童年隻有嚴肅的家教老師、不認識的同班同學、擺放極其整齊的書案與被磨短的筆尖。

在小織書將自己鎖在衣櫥,已經呈現頭腦風暴時,是她們照進來的光讓阻止了她的孤寂崩潰。

是她們把最深處的溫柔撚成了線,幫她把快碎掉的心縫合。

是她們為原本已經封閉內心的小織書開了窗,讓她的心有了一點光。

或許你們也知道。

在最脆弱的時候浮現的閃光,總是最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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