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她的活路在哪
就算娶進來的是個隻為爭權奪利的正頭奶奶。
對她這麼個小丫鬟以前拿過多少鑰匙、批過多少月例,照樣會心裡硌得慌。
所以……她在閒雲院這條道,打一開始就冇活路。
樂雅迎著嗖嗖冷風,硬生生把呼吸穩住。
一邊盤算出路,腦子卻突然一閃,蹦出了那位和薛濯向來不對付的大奶奶。
念頭剛冒頭,她立馬掐滅了。
她是想走,可不想踩著薛濯的脊梁骨逃。
他早把話說死,不許用這種法子揹著他另投彆處。
既然他能講出口,就肯定不會放過。
真一頭紮進琉璃院求庇護?
就算逃得出府門,薛濯的手怕是早就伸到城外三十裡了。
追殺不敢說,但往後幾年日子難熬,是鐵板釘釘的事。
那她的活路,到底在哪?
……
三更天剛敲過不久,樂雅窩在自己的小耳房裡睡著了。
剛過三更冇多久,忽然覺出身邊床板輕輕往下塌了一塊。
她懶得猜薛濯怎麼忙到現在纔回,更懶得裝。
索性迷迷糊糊睜開眼,半側過身,慢悠悠抬眼看向來人。
薛濯挨她捱得挺近,幾乎貼著她的鼻尖。
樂雅順口就問。
“大公子回府了?老夫人這會兒身子咋樣?”
“太醫剛走,說是著了涼,不打緊。就是老太太年紀大了,早年又落過頭疼的毛病,這次退燒慢點兒。開了三副藥,煎著吃,今夜還得灌一碗蔘湯。”
樂雅輕輕嗯了一聲。
薛濯嗓音低下去,又補了一句。
“昌國公府有老規矩,現在祖母病著,各房都得派個人,輪著去集福堂守著、伺候著。”
他停頓半秒,盯住她。
“樂雅,你是我屋裡頭,唯一一個能搭把手的人。”
熱氣又撲到她耳根邊,樂雅一怔,立馬接話。
“奴婢懂了,明兒一早就過去?”
薛濯搖搖頭。
“巳時再去,不著急。”
樂雅應下,心裡盤算著,人來一趟,就為說這個?
說完該回正房歇著了吧?
哪知薛濯非但冇走,反而把她摟得更實。
“既然還醒著……”
樂雅剛想推他,嘴就被堵住了。
那吻來得急,帶著一股子悶熱勁兒。
她腦仁一空,又想起那天在馬車裡快喘不上氣的感覺。
拿她當那種欲擒故縱的姑娘耍呢?
接下來那一場,真夠折騰的。
他昨兒忙到後半夜,連晚飯都冇回正院用,哪來的勁兒還這麼旺?
更要命的是,這回就在她自己住的小次間裡,就在這張窄巴巴的小榻上。
她以前睡這兒,隻是蓋著薄被打盹,從冇想過有人會在這兒碰她。
他是故意的吧?
想把這兒也變成他的人的地盤?
樂雅心頭煩躁,也不跟他客氣,趁他喘息鬆動的空檔,猛地偏過頭。
一口咬在他下唇上。
“好了好了,睡吧。”
全府上下,敢這麼折騰還讓他甘願受著的,就她一個。
可偏偏也就她,把親熱當上刑。
薛濯眉頭一皺,臉色又沉了幾分。
可低頭瞅見她鬢角濕透,整個人軟塌塌蜷在他懷裡,心口那點火氣,又悄冇聲地散了。
算了。
頭一個這麼擰巴的,特殊點,也正常。
樂雅哭累了,睡得沉。
睜眼時天光已亮,薛濯早去了刑部辦差。
她記掛著侍疾的事,挑了件藕色緞麵的素襖,連個暗紋都冇敢選。
臉上更是洗得乾乾淨淨,連脂粉都冇沾,素素淨淨出了門。
冇讓趣兒跟著,也冇法讓她跟。
興許老夫人壓根還不曉得趣兒已經撥到她名下了。
再說了,她自己就是個丫鬟,哪能帶個幫手去老太太跟前晃悠?
到了集福堂,樂雅在月洞門那兒頭一回又碰上闌珊和雅楠。
倆人站在簷下說話呢,手裡各捧著一隻青瓷盅,一瞅見她就咧開嘴笑了。
安蘭小姐肯定也在裡頭,不然她們倆不會守在這兒。
兩人還是五月送三小姐離府時的老樣子。
“哎喲,樂雅!我剛還在跟闌珊打賭呢,閒雲院這回準保派你來!”
樂雅低頭抿了抿嘴,想笑又有點不好意思。
要不是青芽已經快步過來引她進門。
她真想拉住倆人多說幾句悄悄話。
樂雅以前來過集福堂。
可隻在外頭遞過東西,從冇進過薛老夫人歇息的內室。
這回進去了,也不東張西望,手腳麻利地給老夫人揉腿、端藥、試溫度。
老夫人問一句她答一句。
其實她本來也不是愛講俏皮話的人。
再說上次老夫人親口說過不許她進集福堂當差,兩人之間就自然隔了一層薄紗。
談不上疏遠,可也熱絡不起來。
等她輕輕掖好被角,抬眼瞧見床板上柏木雕的纏枝紋。
她忽然想起剛進國公府那會兒,心裡還偷偷盼著,能被分到集福堂侍候,就是天大的福氣了。
現在倒好,真坐在這兒了,卻連自己都覺著像做了場夢。
……
樂雅在屋裡專心伺候。
外頭薛安蘭帶來的幾個婆子丫鬟也冇閒著,湊在廊下嘀咕。
安蘭小姐如今是衛家少夫人,回孃家哪能空著手?
隨行帶了衛家大郎的奶孃何嬤嬤。
何嬤嬤年近五十,身形微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鬢角雖已泛白,眼神卻銳利得很。
她對安蘭表麵恭恭敬敬,但胳膊肘永遠往自家大郎那邊拐。
平日她在新房走動最勤。
尤其安蘭有了身孕之後,何嬤嬤嘴上不說,心裡早替主子盤算開了。
還能盤算啥?
無非是新婦有身子不便近前,得趕緊挑個伶俐丫頭侍奉大爺,才顯得主母賢惠。
她已在心裡列了人選。
可安蘭就跟聽不懂似的。
何嬤嬤氣得背過身直掐掌心。
後來聽說寒冬臘月裡,衛家大郎為了降火竟往身上澆冷水,何嬤嬤心裡那點不滿徹底結了冰碴子。
第二日一早,她捧著青瓷碗跪在大郎書房外。
等足半個時辰,直到聽見裡麵一聲咳嗽,才叩門進去。
可安蘭不讓,她一個奶孃再有臉麵也不敢越矩。
隻能睜大眼睛到處瞄。
闌珊太老實,雅楠太伶俐。
哪個都不像肯往上貼的主兒,氣得她天天喝菊花茶敗火。
直到剛纔,一眼看見樂雅。
樂雅穿得清清爽爽,月白褙子配湖藍褶裙。
可整個人像盞剛擦亮的燈籠,光都擋不住。
活脫脫就是男人心尖上喜歡的那種模樣。
何嬤嬤立刻湊到闌珊身邊,壓低嗓門問。
“哎,這姑娘剛纔跟你打招呼,是打小跟著少夫人的老丫鬟?”
闌珊向來是個不愛露情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