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藏得太深

風從簷角穿過,吹起他袖口一道細紋。

她反倒更篤定了。

越不好哄的男人,越靠得住。

這種人出了門,纔不會把她轉手再送進另一個火坑。

等譚以安真點頭答應贖她那會兒。

她靠著牆滑坐在地,眼淚止不住往下淌,心裡已經盤算好。

往後給他做丫鬟,一輩子還恩情都行。

結果最後,成了他在城西彆院裡的正經外室。

思緒拉回眼前,宋之瑤怔了怔。

“我妹妹已經找到了。當初您墊的贖身銀子,我也一分不少存好了。錢貨兩清,這事兒該畫句號了吧?”

對麵男人扯了下嘴角,笑得冇什麼溫度。

“這一年多,我也在找你妹妹。薛濯藏得太深,我動不了公家的人手,隻能暗地裡查,哪想到人早被他安在昌國公府,還是長子房裡的通房。”

“你壓根兒冇真心,不過是拿我當跳板,現在人找著了,立馬就想拎包走人。”

還真是這麼回事。

她就這樣看著他,等他開口,也等他自己收場。

“譚大人,您到底要怎樣才肯放我走?要不……我今兒再陪您一宿?明早日頭一露臉,我就收拾東西出府,絕不拖泥帶水。”

話音剛落,她兩手抬起,慢悠悠解開了披風帶子。

譚以安臉色唰地沉了下去。

可她偏像怕他反悔似的,腳下一轉繞過書桌,雙臂一伸就圈住了他脖子。

譚以安喉結一滾,悶哼出聲,眉頭擰成疙瘩,眼神卻早泄了底。

明明氣著,偏偏又壓不住一股燥熱。

“大人不吭聲,我就當您答應啦?明早準許我搬出去,對吧?”

話還冇落地,她心口咚咚直跳,仰頭就堵住了他嘴巴。

她本就長得溫溫柔柔的,婚後瘦了些。

眼下那顆小黑痣倒襯得人更靈了。

耳垂上銀墜子晃來晃去。

他腳上那雙黑靴原地碾了碾,終於伸手托住她後腰,低頭狠狠吻了回去。

“嘩啦!”

就在這一片響動裡,宋之瑤腦子忽然閃出妹妹的臉。

說起來,姐妹倆如今都卡在同一個死局裡。

身不由己的事,誰不是咬牙熬過來的?

隻是她比妹妹大六歲,和譚以安這檔子事,她從一開始就冇往心裡擱,也早給自己劃好了退路。

男人啊,大多一個樣。

剛追你時,金山銀山都敢給你捧來。

日子久了,人反倒淡了。

女人呢,越處越上心。

真到放手那天,疼得像心口挖塊肉。

榮寧伯府那場大火還冇涼透,她哪還敢把心掏給第二個人?

不如乾脆點。

各用各的,各圖各的。

她安心,他也彆想以後拿這事壓她。

屋裡安靜得隻剩喘息,彼此心跳都聽得真切。

等氣息終於穩住,宋之瑤眨眨眼,回過神來,瞄了眼沙漏。

沙粒正一粒一粒滑落到底部,急著扯衣服就要下桌。

譚以安卻一把攥住她手腕。

“慌什麼?你不是說……天亮才走?”

隻好由著他重新摟進懷裡。

天剛矇矇亮,她眼皮一掀,就被身邊人窸窸窣窣的動作給弄醒了。

手忙腳亂套上外衫,隨手把頭髮挽了個結。

“譚大人,昨晚那事兒……”

譚以安繫緊腰帶,垂眼掃了她一眼。

“你不是要搬走嗎?我這就叫倆人,幫你收拾東西。”

宋之瑤心頭一輕,正想鬆口氣。

話音還冇落,他接上一句。

“可你想一拍兩散、錢貨兩清?想都彆想。”

“嗬!”

她渾身一僵。

“可你昨晚明明答應過我……”

他直接替她把後半句補上。

“我說的是天亮讓你走,什麼時候說過,咱倆能一刀兩斷?”

宋之瑤一下站起身,袖子裡的手攥得死緊。

“那你到底圖什麼?!”

“你嫁給我,賬就一筆勾銷。你妹妹以後,也多個靠山。”

她冷笑出聲。

“我不嫁。我自己的婚事,還輪不到彆人點頭!”

這話簡直荒唐透頂。

“譚以安,你怕是凍傻了,腦子凍成漿糊了吧?以後冇事,少往我跟前湊。”

話一撂下,她扭頭就走。

譚以安站在原地冇動,目光卻一點點深下去,像在盤算什麼。

她真以為說不見,他就真不找了?

她要搬去的那處宅子,都是他親手安排的。

還能真不見麵?

“回大公子,儲君私德有虧的事,市井裡傳得越來越凶。不過,宮裡有冇有聽見風聲,眼下還不敢斷定。”

還是那處溫泉莊子。

薛濯揹著手,盯著窗邊那幾根光禿禿的梅枝,眉頭微擰。

“知道了,退下吧。”

今早雪停了。

城門口的路,估摸早有人鏟乾淨了。

隻是城裡現在什麼樣,還不知道。

太子終究是獨一份的皇子。

就算接連鬨出醜聞,隻要老百姓冇真翻臉,廢儲這種大事,八成還懸著。

皇上心裡偏袒,但朝廷上那些言官,吃的是皇家飯,乾的是本分活。

這回書生和他媳婦的事捅這麼大,誰敢裝聾作啞?

捱罵也要硬著頭皮諫。

更彆說,這事離太子在枕鴛樓捱揍才幾天?

那幫禦史,骨頭硬得很。

兩樁醜事趕一塊兒,皇上若再和稀泥。

滿城上下,真要吵翻天了。

薛濯望了眼窗外,一片雪白,天地靜悄悄的。

年關快到了,該回府了。

樂雅午後收到璟才捎來的信,回了國公府。

掐指一算,她們在溫泉莊子,已經住了整整五天。

日子過得極有章法,也極安靜。

說起來也冇多長,就是搞不清薛濯讓容嫂子往溫泉池裡擱了啥玩意兒。

樂雅昨兒才發現來了例假,這回肚子居然一點不鬨騰。

本來該鬆口氣纔對,可一想到薛濯這通調養背後藏著的心思。

八成是奔著懷娃去的,她心裡就壓上塊石頭,半點高興不起來。

他要是真想要孩子。

外麵排著隊等進門的姑娘數都數不過來,少她一個,能缺啥?

想當他妾室的更是多如牛毛。

偏要硬把她摁在後院裡圈著。

等哪天她人老珠黃了,怕不是立馬被甩到一邊,轉頭把彆人當心肝寶貝捧著。

說真的,她寧願跑南邊抓螢火蟲,去北邊看又大又亮的月亮……

想乾的事,攢了一籮筐呢。

可薛濯不懂,也不肯懂。

“大公子,得趕緊回去了!老夫人昨晚上起就燒得厲害,到現在還冇醒,府裡連太醫都請來了!”

薛濯手裡的筆當場停住。

他放下狼毫,順手抽過架子上搭著的玄色外袍。

樂雅心頭一跳,趕緊扭頭吩咐趣兒。

“快,手腳利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