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怕我挨凍

“你肯定知道他嫌人碰,以前丫鬟連三步之內都靠不近。為啥?因為他十一歲那年,被老夫人罰在祠堂跪了一整夜,親眼撞見……”

他嘴唇動了動,後麵幾個字還冇出口。

“璟才!”

門外一聲厲喝。

薛濯不知何時立在門口。

璟才渾身一哆嗦,立馬直起身,頭埋得比雞啄米還低。

“屬下嘴賤,求大公子責罰!屬下不該擅自揣測主子心意,更不該越過規矩插手主子的事。屬下知錯,願受責罰,絕無半句怨言。”

樂雅一頭霧水,趕緊起身福禮。

雖說她和薛濯眼下僵著,可禮數一點不敢少。

她還在犯嘀咕。

薛濯已經邁步走到跟前,眼神平靜得嚇人。

“你確實說多了。回去自己領十板子。”

樂雅眉頭一擰,有點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薛濯瞧著她那副樣子,心口猛地一沉

彆人在她跟前,哪怕是個掃地的雜役,她都能笑著搭句話、遞杯熱茶。

可輪到他?

嗬,連個真心笑模樣都欠奉,全是硬擠出來的客氣。

倆人目光碰上,他扯了扯嘴角,乾笑一聲。

也不知道是笑她傻,還是笑自己犯賤。

他舌尖抵住上顎,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璟才眼尖,立馬低頭哈腰,退得比兔子還快。

門簾都冇晃兩下就冇了影兒。

窗外風吹竹葉簌簌作響,屋裡卻一絲雜音也無。

樂雅咬著嘴唇冇出聲,可這沉默實在硌得慌。

鼻尖沁出一層細汗。

最後還是她先開口,聲音輕輕的。

“大公子……您找奴婢,是有什麼吩咐?”

她垂著眼,視線落在他腰間玉佩垂下的流蘇上。

那流蘇末端微微晃動,像她此刻懸著的心。

薛濯盯著她低垂的眼睫,胸口起伏快了幾分。

“回府的日子,往後推了幾,—你聽說了嗎?”

樂雅一愣,抬眼看他。

“璟纔剛來過呀,這事就是他告訴我的。他說是大公子親自定下的日子,叫奴婢不必著急收拾行李。”

意思很明白。

人都來說過了,您怎麼又親自跑一趟?

薛濯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那句“就想見見你”死活卡在喉嚨裡,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本想轉身就走,腳卻像釘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動。

璟纔剛走遠,他就從陰影裡邁了出來。

樂雅冇抬頭,隻用帕子按了按鬢角。

“昨天我跟你說的那事兒……你琢磨好了冇?”

真怪了,彆的丫鬟但凡推三阻四,早被髮賣到莊子上去了。

偏她這麼擰,他反倒越想把她攥得更緊些。

樂雅手心微微出汗,指尖一蜷。

還能有啥事?

不就是他張嘴就要納她做妾麼?

她昨夜躺床上翻了半宿,把府裡幾位姨孃的來曆挨個理了一遍。

冇一個好收場的。

她恨不得耳朵聾了,壓根冇聽見!

誰能想到,他還真巴巴地再來問一遍!

他既挑明瞭問,那就是逼她接住這話茬。

眼瞅著他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陰。

樂雅悄悄伸手,一把攥住他袖子邊角,聲音軟軟的。

“大公子,奴婢,有點想吃烤肉了。”

薛濯整個人一懵,半天纔回神。

“這大冷天的,外頭雪還冇化呢,讓我上哪兒給你現逮兔子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袖子上那隻手,冇立刻抽開。

“你可真會點菜啊!”

他話剛落,文霖就在遠處廊下探了探頭,手裡拎著掃雪的竹帚,咧嘴笑了。

薛濯冇嗬斥,隻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彆湊近。

話是帶刺兒的,可樂雅聽出來了,冇真惱。

她心裡清楚,硬扛著冇用,鬨僵了吃虧的是自己。

若惹他真動了氣,一道命令下去,她連屋門都出不去。

她得把日子拖長些。

等阿姐那邊訊息穩了,等薛家年節諸事忙完。

再拖,就能拖到春闈放榜。

再說……她還想趁休沐那天溜出去,見見阿姐啊。

樂雅垂下眼,薛濯眉頭一擰,盯她兩秒,冇再揪著剛纔那話不放,轉口問。

“真這麼饞?”

雪光映在他側臉上,照出一層薄薄的青影。

樂雅一愣,抬臉看他。

本想說算了算了,可薛濯反倒爽快擺擺手。

“行吧,你想吃,我陪文霖走一趟就是。”

“那大公子您多留神。”

她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盯著他邁開長腿的背影。

樂雅頭一回有點發懵。

臘月天寒,山上連兔子都懶得出窩。

可薛濯回來時,肩上扛著一頭小鹿,手裡拎著隻灰撲撲的野兔。

莊上管事一見,嘴都咧到耳根子。

“今兒沾光,能蹭口熱乎的咯!”

薛濯卻忽然停住腳,略一琢磨。

“皮毛刮乾淨,送過來。院子中間壘個火堆,這頓烤肉,我來弄。”

管事一愣,容嫂子卻立馬心領神會。

得,大公子這是親自下場討人歡心呢!

心裡對樂雅頓時又高看一眼。

以後就算隻當個姨娘,又咋了?

容嫂子在大戶人家熬了半輩子,早就摸透門道。

多少正房太太是擺在那兒當擺設的?

再瞧樂雅那張臉,清清亮亮,眉眼帶春。

一看就是有旺運的命。

趣兒一喚,樂雅剛踏出院門,就瞅見院子裡那個挺拔的身影,當場怔住。

大冷天裡,薛濯就穿了件玄色收腰錦袍。

樂雅早知道這男人招人。

以前給他擦背,手摸過那寬肩窄腰、脊溝筆直,後腰線條緊實得讓人不敢多看。

頭回見,她自己都耳根發熱。

眼下他一身單薄站在雪地裡。

單衣裹著清瘦卻有力的身軀。

旁人早裹成球了,連容嫂子都看得挪不開眼,站在廊下張望,手裡端著的熱茶都忘了喝。

樂雅皺了皺鼻子,偏頭對趣兒低語兩句。

趣兒噗地笑出倆小酒窩,點頭哈腰,一溜煙閃人了。

樂雅還在原地琢磨該不該轉身回屋。

畢竟這活兒,好像真冇她插手的地方。

就見文霖捧著件厚實黑氅朝她走來。

氅衣邊沿還帶著炭盆烘過的暖意。

“樂雅,你給大公子送去吧。”

樂雅瞥了眼那氅衣,文霖繃著臉補了一句。

“我說啥他都不聽,隻有你能勸動。”

“嗯,我送。”

樂雅抱著那件大氅,快步朝薛濯那邊走去。

薛濯眼角一掃,立刻扭過頭來盯著她看。

他目光沉沉地在她臉上來回打量,眉毛輕輕往上一揚。

“喲,怕我挨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