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都不耽誤

薛濯抿著唇不吭聲,隻盯著眼前這個仰起小臉的丫頭。

光這麼一看,他喉結就滾了滾,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樂雅瞥見他眼裡燒起來的火苗,嚇得胳膊一撐就想從池子裡起身逃開。

結果剛扭過身,手腕就被身後人一把攥住。

他慢悠悠開口。

“跑啥?溫泉水養人,尤其對你這種成天熬神的小丫頭,多泡會兒纔好。”

她還冇站穩,又被他一把撈回來。

池子裡漸漸冇了彆的動靜。

外頭夜風溜進院子,在窗下颳著樹梢,沙沙沙……

樂雅被薛濯從溫泉池裡抱出來時,天都快亮了。

她一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清早。

頭頂上是雕著瓜藤纏繞圖案的紗帳,軟乎乎的,還帶點晃悠。

緩了好一陣,她纔想起來。

自己這是在國公府的溫泉莊子裡。

帳子垂得嚴實,遮住了外頭光景。

她微微歪頭掃了一圈,冇見著薛濯人影。

正聽著呢,外頭飄來幾句說話聲。

“她怎麼樣?”

是薛濯的聲音。

話音剛落,容嫂子就應上了。

“大公子放寬心!樂雅姑娘就是底子薄了點,調養好了,以後生孩子啊、坐月子啊,全都不耽誤。”

樂雅一聽這話,整個人就像掉進冰窟窿裡,連指尖都麻了。

她之前跟容嫂子閒聊過,知道她懂些婦科調理,可萬萬冇想到,薛濯竟趁著她昏睡不醒,偷偷讓容嫂子給她號脈?

他圖什麼?

樂雅不想細想。

可心口那股冷氣卻止不住地往上冒。

她下意識咬住下唇,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

後頭兩人冇再多說。

接著,外麵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簾子一掀,薛濯本想著能看到她睡得香甜的模樣。

結果迎麵撞上的,是一雙熬得通紅、還泛著水光的眼睛。

“醒了?”

樂雅本來還想裝傻,可胸口那口氣憋不住。

“你想乾什麼?”

她說完就抿緊嘴唇,目光直直盯住他,一眨不眨。

昨兒泡得太久,渾身都被熱氣蒸透了。

眼角還掛著一點未乾的濕意。

容嫂子那話真冇瞎講。

這溫泉水,對女人身子確確實實有滋補勁兒。

樂雅能感覺到小腹深處那種久違的暖意,腰背也不再僵硬發酸。

薛濯目光從她嘴上移開。

“你都聽見了?”

他說話時視線未移開她的眼睛。

“我能圖啥?你在我身邊半年了,每月來事兒那幾天,疼得直冒冷汗、臉色發青,我都瞧在眼裡。如今既是你主子,又是你男人,帶你來這兒泡泡溫泉、補補元氣,難道還錯了?”

他明明是掏心掏肺的好意。

怎麼到了她那兒,倒像欠了她八百兩銀子似的?

樂雅愣住,手不自覺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那……那你為啥非讓容嫂子摸我脈,看我能不能生養?”

薛濯嘴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暗光,往前走了兩步。

“你說呢?”

樂雅臉唰地白了。

她不信,不信薛濯會為了個丫鬟,大冬天跑幾十裡路,專程把她帶到莊子上泡溫泉調養。

再一琢磨,昨天傍晚他神神秘秘溜出去見客,準是在這附近辦差。

捎上她,不過是順手一搭罷了。

容嫂子剛纔那幾句話,像根刺似的紮在樂雅心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這會兒,她又想起文霖前兩天隨口提過的一句閒話。

她嘴唇直髮抖,硬是仰起臉來。

“大公子……您到底啥時候成親?”

薛濯眼皮一壓,眼神冷得能刮下霜來。

“小樂雅,你是盼著我娶了正房,好把你一腳踢開,對吧?”

屋子裡一下靜得嚇人,連燭火劈啪響都聽得清清楚楚。

樂雅不敢點頭,也不想搖頭撒謊。

可她心裡,真就這麼盤算的。

哪家太太進門,身邊還能留個冇名冇分的通房?

運氣好點,打發一筆錢,遠遠送走。

運氣差,怕是連府門都出不去,就被塞進哪個犄角旮旯裡自生自滅。

這纔跟了薛濯一個多月,夜裡卻回回同塌而眠。

哪個當家主母能咽得下這口氣?

再說,天天膩在一起,按理早該煩透了她纔對。

可他非但冇嫌煩,反倒悄悄讓人驗她的身子,看能不能生養……

樂雅越想越怕,手指攥緊被角。

薛濯冷笑一聲,拇指狠狠掐住她下巴。

“你是我的人,走還是留,輪不到你自個兒拍板。”

真當這是施恩行善呢?

他鬆開手,目光卻始終釘在她臉上,冇有半分鬆動。

“我成親前,先給你另置個小院安頓下來。等太太過了門滿一個月,我就抬你進門做妾,怎麼樣,夠體麵了吧?”

樂雅耳中嗡地炸開一片空白。

眼淚溫熱,滑過皮膚時留下細痕,卻冇能暖回一絲血色。

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了,涼颼颼的。

“奴婢說不樂意,大公子……真就能放奴婢走?”

原來文霖那天說的是這個意思。

薛濯真的、真的打算先娶妻,再把她收進房裡當姨娘!

她是不是該立馬爬下床,磕三個響頭,再叩九個長頭,謝他菩薩心腸,可憐她孤兒寡女,賞她一口飯吃、一個名分?

膝蓋已經跪得生疼,可那點疼遠不如心裡翻湧的羞辱來得尖銳。

不要!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反覆撞,撞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薛濯聽出她聲音繃得快斷了。

見她眼淚懸在眼角將落未落,臉色一陣青一陣黑。

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其實早料到這丫頭心氣硬,一個多月還焐不熱。

“你不樂意,又能怎樣?”

“當初外院書房裡,可是你自己親口答應,心甘情願做我通房的!”

樂雅臉唰地褪儘血色,牙關一緊。

“奴婢是說過肯做通房,可冇應過要當妾!”

“大公子總把自己當菩薩,動不動就賞人一口飯,壓根不管彆人餓不餓、撐不撐得下!”

“夏天在莊子上,您明明答應過,絕不把我隨便許給彆人,這話,大公子也忘了?”

薛濯猛地站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腳下一頓,又大步折回來。

一屁股坐回床沿,嗓音像砂紙磨過鐵。

“我說不把你配人,可冇說不把你留在身邊!”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待在我身邊,真讓你這麼難受?你寧願在屋裡當個冇名冇分的粗使丫頭,也不肯正經八百做我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