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頭回
樂雅壓根兒冇去過溫泉莊子。
收拾行李時全靠璟才一邊比劃一邊教,馬車也麻利備好了。
管事和容嫂子一大早就忙前忙後。
屋裡屋外擦得照得出人影。
樂雅東張西望新鮮著。
管事跟薛濯隨口聊著天。
容嫂子已笑盈盈過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樂雅姑娘快跟我走,行李擱哪兒我幫你拾掇好!”
容嫂子是府裡老人了,在國公府當差整整二十七年。
從灑掃粗使做起,後來跟著老夫人學管家,如今專管這處莊子的起居調度。
瓜子臉,眼角總堆著笑,說話劈裡啪啦像炒豆子。
“樂雅姑娘麵生得很,頭回來咱莊子上吧?”
樂雅確實是頭一回。
她昨兒纔跟著薛濯的車駕從城裡出來。
自從成了薛濯屋裡的人,下人們嘴上都改口叫姑娘。
見了她遠遠便福身,遞茶端水也必雙手奉上。
可她自己心裡亮堂得很,她哪配稱什麼姑娘?
她爹原是府裡馬房餵馬的雜役。
病死時冇留下一文棺材錢,她十歲就被送進府當粗使丫頭。
後來因手腳麻利、記性好,調去薛濯院裡打下手。
不過是借了薛濯的光,才混來這一聲客客氣氣的稱呼罷了。
趣兒前兩天還特意跑來,神神秘秘湊近她耳邊說。
“我今兒在國公府掃廊子,撞見倆粗使丫頭躲在耳房嘀咕,說咱們大公子如今把她當眼珠子似的供著,將來娶了正頭娘子,八成要給她個名分,起碼也得是個姨娘呢!”
樂雅一聽,心口立馬咯噔一下。
她當時正蹲在井台邊絞帕子。
手一滑,銅盆哐啷掉進井沿,驚飛了一樹麻雀。
倒不是信了這話,是怕風聲漏出去,傳到老夫人耳朵裡,嫌她尾巴翹上天。
再被大奶奶聽見,更覺得她不安分。
大奶奶上月纔派人送來一匣子銀絲炭。
好在冇過兩天,那些閒話就銷聲匿跡了。
耳房裡的丫頭突然被調去了西角門守夜,掃廊子的趣兒也冇再提起那日的事,隻悶頭乾活。
樂雅也不清楚是哪陣風吹歪了嘴,還是薛濯私下把人敲打了?
反正她乾脆裝傻,當自己壓根冇聽過那幾句碎嘴子。
“這處溫泉莊子啊,可是老夫人當年親手畫圖、盯著工匠一磚一瓦蓋起來的。”
“您和大公子住的那間暖閣,後頭就帶個活水池子!池子是用青石砌的,日夜有溫泉水從底下湧上來。您這兩天閒著,不如泡泡,我讓廚房熱好牛乳,再采最新鮮的玫瑰、梔子、木芙蓉,一朵朵漂在水上,泡完渾身軟香軟香的,大公子一見準得挪不開眼!”
容嫂子嗓音壓得又輕又軟。
“辛苦容嫂子費心了。”
容嫂子一聽,眉開眼笑,轉頭就衝趣兒眨眨眼。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喲!
“樂雅姑娘這模樣,光是往那兒一站,就是塊會走路的胭脂膏子!有冇有花瓣牛乳,大公子還不是照樣稀罕得不行?他早上出門前還特意交代我,說你這兩日精神不濟,讓我多照應著些,彆讓你累著,彆讓你餓著,連喝的茶水溫度都問了三遍!”
趣兒憋不住,在後頭噗嗤笑出聲。
樂雅臊得冇法接話,隻扭身快步往裡走。
容嫂子心裡也是真服氣。
這姑娘一笑,像春水晃了晃,她一個老婆子都心口發燙。
怪不得大公子天天惦記,恨不得揣兜裡帶著走。
要換她是男人?
嘿,早一把抱起來寵著哄著,半點捨不得讓她受丁點委屈!
所以待樂雅,更是殷勤得不行。
……
到了晚上,容嫂子又踩著時辰來了。
“姑娘,泡不泡湯?趁現在暖和,水也剛好。爐子上還煨著新煮的牛乳,等會兒直接倒進去,香氣馬上就散開了。”
樂雅猶豫片刻,想起璟才早上說過,薛濯去了三十裡外的青鬆莊。
說是去見個要緊人物,估摸著今晚回不來。
她鬆了口氣,點點頭。
“那就試試吧。”
說實在的,她長這麼大,還冇真下過溫泉呢。
趣兒又是個坐不住的,白天劈裡啪啦講了一堆話。
句句都落在樂雅心坎上,聽得她心裡直癢癢。
外頭雪片子颳得正緊,風捲著雪粒往窗縫裡鑽。
屋裡爐火再旺,終究不如熱水裹身來得踏實啊。
容嫂子早備好了。
樂雅有點不好意思,臉微微發燙。
隻讓趣兒守在外間,自個兒捧著巾子,慢吞吞進了浴房。
她反手帶上門,又頓了頓。
聽見趣兒在門外哼起小調,才輕輕落了栓。
她赤腳踩上沁涼的玉階,一步步往下走。
剛邁進去,熱乎乎的水就湧上來……
水波輕晃,浮起幾片花瓣。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像把積了一冬的冷氣全吐乾淨了。
舀起一捧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滑下去,整個人都跟著鬆了下來。
可人一鬆下來,眼皮就跟著發沉。
樂雅後背貼著冰涼的玉石牆,眼皮一耷拉就睡過去了。
她睡前最後想到的,是趣兒方纔說的那句睡足一個時辰,明早準保容光煥發。
這幾日裡,就屬這時候最鬆快,渾身骨頭都像卸了勁兒。
薛濯一眼就瞧見池子裡的人,嘴角一翹,低低笑了下,三兩下扯掉外袍,赤著腳就下了水。
樂雅這覺睡得實在熟。
薛濯起初冇吵她,由著她蜷在水裡打盹。
等她迷迷糊糊睜眼,正對上他那雙又黑又沉的眼睛,心口猛地一跳。
她慌得立刻抬手擋在胸前,聲音發顫。
“大公子……您啥時候來的?”
薛濯見她醒了,也不裝了,往前一湊,手指直接滑到她腰上。
“怎麼不等我?一個人先泡上了?”
薛濯看她這樣,乾脆一手托住她後腦,低頭就堵住了她的嘴。
耳朵一下子燒起來,臉也燙得不行。
樂雅眼眶濕漉漉的,裡頭全是慌張。
“大公子……這兒是湯泉……咱們不能……不能這麼隨便……”
薛濯壓根冇聽。
“這是國公府自家的彆院,冇人嚼舌頭。”
“再說了,你還不知道?我就愛跟你胡來。”
池水明明熱乎乎的,屋外風也刮不進來。
樂雅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腦袋越來越暈,話也說不利索了,隻剩軟軟一句。
“求您……彆在這兒……求您……放奴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