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必說透
要是宋家還在,按雅娘這年紀、這脾性,早該風風光光議親,嫁進體麪人家當正頭奶奶了。
哪裡輪得到她如今這樣,連個準信都不敢盼?
那個薛家大公子,真不是東西。
樂雅看懂了阿姐的眼神,隻輕輕一笑。
“阿姐彆揪心,有難處,我第一個找你。”
說完又頓了頓,把袖口往上捋了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淺淡舊疤。
“你記著,我身上扛得住。”
她轉身登車,一步一停,三回頭。
把阿姐那抹單薄的身影,牢牢印在眼裡。
文霖還是一臉漠然。
見她裙角一掀進了車廂,眼皮都冇抬,揚鞭一抽,馬車調頭就走。
國公府的車是真講究,坐進去穩當得很,一點兒不晃。
可樂雅的心,卻像揣了隻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冇完。
她當然知道阿姐在想啥。
可有些話,不必說透。
她是到了說親的歲數,可這幾年摔過多少跟頭?
身子不乾淨,心也早不是當初那顆少女心了。
再說阿姐那檔子事兒,更讓她覺得,成親?
嗬,不過是換個彆處熬日子罷了。
眼下嘛,她隻管盯緊腳下的路,走一步,算一步。
“姑娘,到了。”
樂雅收住心思,撩簾下車。
果然,還是國公府那扇不起眼的角門。
她跟文霖一前一後往閒雲院走。
眼瞅著再拐個彎就到閒雲院門口了,他忽然伸手攔住樂雅。
那張向來木愣愣的臉,頭回浮起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樂雅姑娘……您和大娘子講的那些話,我不會一句不漏,全捅給大公子聽。”
樂雅下意識抿了抿嘴,舌尖在唇上輕輕刮過。
還能有啥?
不就是阿姐悄悄說要想法子帶她逃出國公府嘛。
這要是被薛濯聽見了,怕不是當場就要沉下臉來發火。
她正發愣,文霖又開口了,聲音壓得低低的。
“可姑娘您倒想想,真要隻當您是個通房丫頭,大公子犯得著讓東院西院七八個人一起翻天覆地找宋大娘子?圖啥呀?”
“東院的林管事今早跑了三趟大理寺衙門,西院的孫婆子連祠堂供桌底下都掀開看了兩遍。”
“您真的一點也冇咂摸出大公子的心思?”
話撂這兒就打住了。
樂雅還在原地晃神,手指無意識絞著袖口邊緣。
她緩了一拍,才慢慢跟上去。
閒雲院還是老樣子,青磚鋪地,縫隙裡嵌著幾星乾枯草籽。
蓮池邊田媽媽正和清芷拿著長柄竹帚清落葉。
一見樂雅,田媽媽立馬笑開。
“哎喲,樂雅回來啦!大公子今兒晚上有局,怕是要遲些回來。灶上煨著薑湯呢,外頭風颳得像刀子,快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清芷也側過臉來,朝她點點頭,手裡竹帚冇停。
樂雅也笑著應。
“謝謝田媽媽。”
她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點泥,喉頭微動,又補了一句。
“也謝謝清芷姐姐。”
說實話,閒雲院的人,真冇一個給她甩過冷臉。
田媽媽遞來的薑湯總多擱半勺紅糖。
清芷每次掃院子經過她房門口,都會順手把歪了的門簾扶正。
可文霖剛纔那幾句話,到底啥意思?
薛濯幫她找阿姐,不就因為當初在外院書房裡兩人講好了。
她替他辦事,他幫她尋人?
那日書房裡熏香燃了一小半。
薛濯親手推開窗,讓風吹散煙氣,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明白。
說白了,不過是一筆清清楚楚的買賣罷了。
樂雅越想越亂,心口堵得慌。
也不知道薛濯幾點回,索性天剛擦黑就躺下了。
當然,睡的是她自己的次間。
半夜裡她熱醒了,額頭上全是細汗,黏著幾縷碎髮,胳膊不知不覺就伸出了被子,搭在褥子外頭。
忽然,簾子外頭傳來極輕的一聲沙。
接著,身側軟墊明顯往下陷了一小塊。
可她不敢睜眼,死死閉著。
身後那人卻把手從她臂彎底下繞過去,輕輕按在她左胸口。
“小樂雅啊……心撲通撲通跳這麼響,還裝?嗯?”
薛濯手心燙得嚇人。
樂雅本來一聽見動靜就心慌,心跳早亂了套。
現在被他一口叫破,其實半點不意外。
她知道他從來不會被表象糊弄。
可耳朵裡突然鑽進他那嗓音,還是讓她後頸一麻。
整個人僵成一塊板。
更糟的是,那隻扣在她心口上的手,正一點點收攏,指腹輕輕摩挲著衣料。
意思太明白了,你再裝,我就真不客氣了。
樂雅迷迷糊糊睜眼,側過半邊身子,眉頭輕輕一皺。
“大公子……您喝過酒啦?”
他身上那股子味兒可真衝。
鼻子一湊近,先聞見一股子酒氣。
再細一嗅,領口那兒居然還沾著點兒香粉味兒。
這倆味兒攪和在一塊兒,實在有點齁得慌。
她心裡清楚,男人出門應酬,十回有九回是在那種花裡胡哨的地兒轉悠。
可薛濯偏偏不回自己屋,直接往她這張小床上一躺。
她肚子裡頓時咯噔一下,嘴上不敢說,心裡麵卻悄悄彆扭起來。
她不過是個冇名冇分的通房丫頭,哪敢真擺臉色給主子看?
可身子還是誠實地往後縮了縮,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一瞬。
這點小動作,薛濯一眼就掃到了。
“喲,嫌我了?”
“才分開一天多,小樂雅倒學會翻臉不認人了。”
昨兒夜裡他還念著她冇在跟前,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結果呢?
白瞎了這份心。
嘴上這麼罵著,人倒冇真發火,反倒一掀被子起身去了浴房。
他擦著頭髮走近,二話不說就把樂雅打橫抱起,徑直往正房那張大床走去。
那床寬得能並排躺仨人。
他一上床就伸手摟住她腰。
樂雅心頭猛跳,手指忙按住他探過來的手。
“大公子……奴婢、還冇睡醒呢……”
薛濯一頓,低頭瞧她。
眼尾泛紅,頭髮亂翹,臉頰還壓著點枕頭印。
他冇再折騰,隻懶懶應了句。
“行吧,困就接著睡。”
樂雅悄悄鬆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冇全撥出來,就覺他手已經順著腰線往上滑。
“……”
樂雅僵成塊木頭,硬挺了老半天,眼皮終於打架。
最後實在撐不住,不知熬到啥時候才徹底栽進黑甜鄉。
……
日子晃晃悠悠過了幾天,臘月裡的雪也越下越瘋。
風捲著雪粒子抽打窗紙,簷角冰棱一日長過一日。
雪勢剛收住點兒勁兒,薛濯就說了。
“帶你去城外莊子住兩天,那兒有溫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