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銅鈴。
鈴身佈滿綠鏽,鈴繩黑得發亮,像浸過血。
“回魂鈴。”
老鴇掐住我腕骨,繩圈一勒。
“離樓三百步。”
她指甲劃過我脈門,像量棺材。
“多一步,鈴炸毒走,你爛成一灘茶渣。”
我點頭。
繩子勒進皮肉,像一條蛇死死咬住動脈。
爹在後頭鬆了口氣。
我回頭看他,他眼神躲閃,手裡攥著那張十兩銀票,指節發白。
我彎腰,撿起地上一塊碎茶磚。
空心。
我把賭債契約對摺,對摺,再對摺,塞進茶磚裂縫。
塞緊。
拍平。
磚麵看不出痕跡。
我轉身往外走。
老鴇的聲音追上來:“兩個時辰,天亮前回不來,你弟弟替你接客。”
我冇回頭。
風在後門打了個旋,捲起我裙角,像一麵破旗。
鈴鐺在腕上輕響。
一聲,一聲,像催命。
我抬頭看天。
月亮像一把鈍刀,懸在頭頂。
我笑了。
舌尖抵著牙齒,嚐到血腥。
天亮前,我要讓這樓,這把刀,這毒鈴,全替我陪葬。
02子時未到,樓鼓先急。
我推著茶灶,灶輪碾過青苔,吱呀——像老骨頭錯節。
火膛裡,黴茶磚裂開,賭債契灰揚出綠霧,腥甜。
護院嗆咳,刀尖亂指:“屍蛭!
屍蛭爬牆!”
我低頭,袖口掩鼻,腳尖勾灶門。
火舌躥高。
後門黑,陰溝腥。
活棺停那兒,蓋半掀,縫兒裡漏出弟弟的指尖——白得像未剝殼的蓮子。
我心臟一緊,疼得清晰。
護院大亂。
我掠過他們,影子貼牆,像茶煙一抹。
後堂內。
木架高懸,銅牌碰響。
我一眼鎖住那塊童契。
“子時取血”四字,烙得焦黑,血槽未乾。
我指腹掠過,字口刮肉,冷笑。
回到後門。
弟弟軟得像一撚新茶。
竹簍倒扣,我把他塞進簍裡,背起。
活棺空。
我把回魂鈴扣在鎖鏈,繩頭穿氣孔,繞陰溝暗樁三匝我把回魂鈴扣在活棺鎖鏈上,鈴繩穿過棺材側壁的通氣孔,再牢牢纏住陰溝暗樁,三匝打死結。。鈴舌貼鐵,無聲,卻像咬住了誰的喉。
子時一到,鈴響,暗樁拔,毒水倒灌。
密使?
嗬,讓他們先洗個血水澡。
我不往外跑,反往裡鑽。
地窖門半腐,我肩一頂,黴木屑落滿頭。
黑暗撲麵,我閉眼也能走。
03火雨自簷角傾瀉。
我揹著弟弟,濕發貼頸,血與汗混成一股鹹腥。
老鴇立在樓梯口。
七竅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