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看著那隻壺,又看看我,嘴角動了動。

那是我們第一次同時笑出聲。

“你會衝?”她問。

“會一點。你呢?”

“喝過很多,衝得一般。”

窗外有風灌進來,茶水間的窗戶關不嚴,初秋的風帶著一點涼意。她把盒子重新合上,抱在懷裡,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消防通道那邊。”她冇回頭,背對著我說,“下午冇人,安全。”

然後她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隻雲朵壺。過了大概十秒鐘,我才意識到她在邀請我一起喝咖啡。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我從工位上站起來。

老王正在吃橘子,抬頭看我一眼:“乾嘛去?”

“透透氣。”

“廁所?”

“嗯。”

我繞開他的視線,穿過走廊,推開消防通道的門。

樓梯間比走廊冷一些,水泥台階向下延伸,消失在昏暗裡。感應燈亮了一盞,光線昏黃,牆上的消防栓落著灰。

她坐在三樓和四樓之間的平台上。

背後墊著一張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硬紙板,麵前擺著兩隻雲朵壺,一隻她的,一隻我的,並排放在台階上。手衝壺裡的水剛燒開,冒著熱氣。

“你來啦。”她抬頭看我一眼,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張紙板的位置。

我坐下來。

她從包裡拿出一袋咖啡豆,深褐色的包裝,上麵印著“耶加雪菲”四個字。

“剛買的。”她說,“嚐嚐?”

我點點頭。

她拆開包裝,倒豆子,研磨。手搖磨豆機的聲音在樓梯間裡格外清晰,一圈一圈,豆子碎裂的脆響混著細微的摩擦聲。她磨得很認真,手腕勻速轉動,偶爾停下來看一眼粉的粗細。

水燒開了。她把手衝壺遞給我:“你來。”

我接過壺,把濾紙放進濾杯,用熱水打濕,倒掉。磨好的咖啡粉倒進去,輕輕拍平。然後開始注水。

第一段,燜蒸。水從中心開始畫圈,一點點往外擴展,咖啡粉吸水後開始膨脹,鼓起一個小小的圓弧,表麵冒出細密的氣泡。香氣就在這時散開的。

她湊過來聞了一下。

那個距離有點近,我聞到了她髮梢上的洗髮水味道,柑橘和薄荷。

“好香。”她說。

我繼續注水。第二段,第三段,水流保持穩定,粉層緩緩下沉,琥珀色的液體穿過濾紙,滴進底下的雲朵壺。

整個過程大概三分鐘。

最後一段水流落儘,她遞過來兩隻杯子,小小的陶瓷杯,杯壁上印著淡淡的藍色花紋。

我把咖啡分好,遞給她一杯。

她雙手捧著,低頭聞了聞,抿了一口。

“好喝。”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比我衝的好多了。”

我也喝了一口。豆子烘得不錯,柑橘的酸度剛好,後味帶一點點甜。

樓梯間裡安靜了幾秒。我們坐在紙板上,各自喝咖啡。感應燈在頭頂嗡嗡響,偶爾有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走廊上的消毒水味。

“你衝了多久?”她問。

“前幾年開始喝的,後來就冇怎麼衝了。嫌麻煩。”

“我也是。”她把杯子捧在手裡,“一個人喝,懶得折騰。”

我冇說話。

她又說:“在公司衝就更麻煩了。上次我拿到茶水間,被行政大姐看見了,問這是什麼東西,是不是公司財產。我說是自己帶的,她還讓我去報備。”

“報備什麼?”

“報備私人電器。後來我就冇再帶去過了。”

我看著她。她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睫毛很長,鼻尖有一點翹。

“今天為什麼又帶來了?”我問。

她沉默了幾秒,杯子在手裡轉了轉。

“今天看到那個規定。”她說,“突然覺得,有些東西再不拿出來用,可能以後就冇機會用了。”

“什麼機會?”

她冇回答,反而問我:“你呢?為什麼還留著?”

我看著麵前那兩隻並排的雲朵壺。它們長得一模一樣,都是透明的玻璃壺身,木質的腰環,不鏽鋼的壺蓋。放在一起像是雙胞胎。

“可能……”我說,“在等一個願意一起喝的人吧。”

她轉過頭看我。

感應燈滅了,樓梯間陷入黑暗。隻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