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那天，我在茶水間遇見她。

她在銷燬手衝咖啡器具，怕被人誤會是在給誰獻殷勤。我從檔案櫃裡翻出同款雲朵壺——巧了，我這把也怕被人看見。

後來每天下午三點，消防通道的三樓平台，兩張硬紙板，兩隻並排的壺，一壺耶加雪菲。感應燈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忽閃忽閃。

再後來全公司都知道我們在“喝咖啡”。

我們也確實隻是在喝咖啡。

隻是喝著喝著，就喝了一輩子。

一

公司的新規定是上午十點零三分通過郵件群發的。

我正在工位上啃一隻冷掉的肉包子，豆漿蓋子掀到一半，螢幕右下角彈出彈窗。HRBP的落款，行政部的抬頭，標題寫著《關於進一步規範員工行為準則的通知》。

我叼著包子往下劃，目光掠過“考勤製度”“著裝規範”“辦公設備使用”等一係列套話，最後落在第五條上。

“嚴禁辦公室戀情。凡公司員工，不得與同事建立戀愛關係。已有戀愛關係的，須在一週內向人力資源部報備。”

我嚥下那口包子，覺得今天的肉餡格外膩。

隔壁工位的老王湊過來：“看新規定了冇？”

“看了。”

“你說這玩意兒能有用嗎？真要談的，誰報備啊？”

我把豆漿蓋子掀開，冇接話。老王又說：“聽說上個月市場部那對在電梯裡接吻，被大老闆撞見了。女的是實習生，男的剛提的主管，全開了。”

“嗯。”

老王對我的冷淡習以為常，縮回去繼續刷他的股票。

十點半，我去茶水間倒水。

公司茶水間在西北角，二十平米，一台三合一咖啡機常年掛著“維修中”的紙條，旁邊飲水機嗡嗡作響，檯麵上散落著三五袋過期的立頓茶包。

冇人。

我插上熱水，盯著窗外發呆。玻璃上蒙著一層灰，對麵寫字樓的窗戶反射著正午的太陽，晃得人眼睛疼。

門被推開了。

我冇回頭，以為是哪個同事來倒水。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我下意識側過頭。

林晚站在茶水台另一邊，麵前擺著一隻黑色的盒子。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我。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對視。

其實也不能算第一次。她是三個月前進的公司，技術部的UI設計師，工位在走廊另一頭。我們有過兩次交集：一次是入職培訓，她坐在第三排，我坐在倒數第二排；一次是電梯裡，她抱著一個快遞箱，我幫她按了十七樓。

僅此而已。

但她認識我。這我後來才知道。

此刻她站在茶水間裡，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針織衫，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碎髮從耳側垂下來。她麵前那隻黑色的盒子我認得——Hario的手衝咖啡套裝，雲朵壺、V60濾杯、手衝壺，一整套。

她的手正按在壺蓋上。

“你……”我剛開口，她飛快地把盒子合上，往身後藏了藏。

那個動作太明顯了，像是偷東西被當場抓住。

我舉起手裡的紙杯：“我來倒水的。”

她冇說話，眼睛往我身後瞟。我順著她的目光回頭，茶水間的門虛掩著，走廊上有人經過的腳步聲。

“新規定。”她忽然說。

我愣了一下。

“怕被人誤會在給誰獻殷勤。”她的聲音很輕，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手指摩挲著盒蓋邊緣，“就一個人喝，但放這兒不合適了。”

我看著她擦那隻手衝壺。金屬壺身在她掌心被擦得發亮，反射著茶水間慘白的日光燈。這個動作太專注了，像是某種儀式。

我忽然想起什麼。

“你等我一下。”

我端著紙杯出了茶水間，回到工位，打開底層的檔案櫃。角落裡躺著一隻灰撲撲的盒子，和剛纔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Hario雲朵壺，V60濾杯，手衝壺，一整套。

去年雙十一買的，用了一個月，後來嫌麻煩就收起來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冇扔，也冇帶回家。

我拎著盒子回到茶水間。

她還站在那裡，手裡的動作停住了，看著我把盒子放在檯麵上，打開，露出那隻幾乎全新的雲朵壺。

“巧了。”我說，“我這把也怕被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