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裡夾菜,說我在省城肯定吃不好,回來要多吃點。我看著她的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她的皺紋顯得格外深,眼睛卻還是亮的,像兩汪深深的水潭。我從小就覺得我媽漂亮,現在依然這麼覺得。可我看著這張臉,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卻是老馬說的那輛黑色桑塔納,出租車司機看到的那輛,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的。

我把我媽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小,也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掌心全是老繭。這雙手在飯店洗了十年的碗,在超市搬了五年的貨,在家裡給我做了二十年的飯。

“怎麼了?”我媽問,有點意外。

“冇事,”我說,使勁笑了一下,“就是好久冇回來了。”

我媽也笑了,反握住我的手,說:“你也老大不小了,什麼時候帶個對象回來給我看看?”

我岔開了話題,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上不去下不來。

夜裡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那輛黑色桑塔納,想那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女人。我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萬遍不可能,但另一個聲音又說,那你怎麼解釋周琴的話?怎麼解釋出租車司機的目擊?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要花五萬塊錢雇摩托車撞死一個普普通通的財務科長?

我拿起手機,翻到周琴留的那個號碼,看了很久,最後還是冇打出去。

陳德勝第二天就給我打了電話。

那天我正在火車站等回省城的車,手機響了,是個林城本地的陌生號碼。我接起來,那邊傳來陳德勝沙啞的聲音:“林律師,你不是想知道那輛車是誰開的嗎?我告訴你,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有個案子,勞務糾紛,底下幾個人把我告了,要賠償工傷。你幫我擺平,我就告訴你當年的事。”

我握著手機站在候車大廳裡,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廣播裡反覆播報的車次資訊。我看著電子顯示屏上跳動的紅色字碼,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在往一個我控製不了的方向跑。但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什麼案子?”我問。

陳德勝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粗糲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這樣,哪天你來林城,我帶你去見個人。見了那個人,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見誰?”

“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那裡,螢幕慢慢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臉——一個三十四歲的男人,穿著合身的深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正經體麵的律師。可我知道從昨天開始,這個東西就已經在碎裂了,像一麵鏡子,從中心裂開一條縫,然後這條縫會越來越大,直到把整個鏡麵都粉碎。

廣播響了,我該檢票了。

我轉身走向檢票口的時候,餘光掃到候車大廳的玻璃門外,有一個穿深藍色工裝外套的女人正站在那裡看著我,好像是周琴,又好像不是。等我轉過身去看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第二章 七個人

回到省城以後,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乾什麼都提不起勁。所裡的案子該辦還辦,當事人的電話該接還接,但我心裡清楚,這些都不重要了。我腦子裡隻有一件事:當年那個岔路口,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給陳德勝打了三次電話,每次都是關機。那個號碼成了空號,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他反悔了,或者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告訴我。

可我冇辦法停下來。一旦踩上這條路,就由不得你了。

我重新翻出那張舊報紙,把整篇報道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一遍。報道不長,大概五六百字,說的是鋼鐵廠財務科長林建國在城東某岔路口遭遇車禍,肇事車輛逃逸,警方正在全力偵查。報道末尾附了一張我父親的生活照,是他廠裡的工作證照片,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表情嚴肅,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笑又不太好意思。

報道下麵還有一小段,說的是警方呼籲目擊者提供線索,並留下了一個座機號碼。那個號碼我打過去試了一下,早就停機了。

我試著在網上搜尋“林城鋼鐵廠 2000年 車禍”,出來的全是些不相關的東西。那個年代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