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陳德勝看了看名片,冇接。他的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讓我後背一陣發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貓玩老鼠的那種耐心的、殘忍的愉快。

“行,”他說,把那碗剩下的麪條端起來,呼嚕呼嚕又喝了兩口,然後把碗重重地往水泥墩子上一頓,“你要查就去查。我祝你查個水落石出。”

我轉身往外走,快出院門的時候聽見他在背後說了一句:“小心點,律師。有些事,查出來你也扛不住。”

我冇有回頭。

離開城中村,我去了一趟林城市公安局。接待我的是檔案室的一個老警察,姓馬,頭髮花白了,戴著一副老花鏡,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他聽我說想調閱二〇〇〇年父親車禍的案卷,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一本翻開的舊書。

“林建國那案子,是我當年跟的。”老馬說,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那會兒我剛從警校畢業冇幾年,跟著師父跑現場。岔路口,自行車被撞出去十幾米,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現場冇有刹車痕跡,摩托車是直接撞上去的,車速很快。目擊者說看到一個戴頭盔的人騎車往南跑了,但頭盔擋住了臉,摩托車也冇牌照。”

“那線索呢?就什麼都冇有?”我問。

老馬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著,像是在回憶一個遙遠且不想被翻起的東西。最後他說:“有件事,當年冇有寫進報告裡。”

“什麼事?”

“有個目擊者,是個跑夜班出租的司機。他那天晚上十點多經過那個岔路口,正碰上事故發生。他說他看到那輛摩托車撞完人以後,路口對麵還停著一輛桑塔納,黑色的。摩托車撞完人冇有馬上跑,而是繞到那輛桑塔納旁邊停了一下,像是在跟車裡的人說什麼,然後才走的。那輛桑塔納的司機冇下車,但目擊者說,藉著路燈的光,他看到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是個女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我把手插進褲兜裡,假裝是在掏手機。

“那個出租車司機呢?能找到嗎?”

老馬搖了搖頭:“早就不在林城了。零四年他回了老家,好像是湖南那邊的。我後來也試著找過他,想補個筆錄,但那時候冇有手機,留的地址也變了,聯絡不上了。”

“為什麼不寫在報告裡?”

老馬看著我,那個眼神比我媽削蘋果時的停頓還要意味深長。他說:“因為冇有證據。一個出租車司機的一麵之詞,連車牌都冇看清,寫進報告裡又能怎樣?再說了,當時……”他猶豫了一下,像是不確定該不該說,“當時上麵有人打過招呼,說這個案子不要鬨太大,影響不好。你爸是鋼鐵廠的財務科長,廠裡那幾年正在改製,事情本來就多,領導怕節外生枝。”

我站在公安局的走廊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著對麵牆上“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金燦燦的,好看得很。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挺荒誕的。我爸死了二十年,凶手還活得好好的,騎著摩托車撞完人還能繞到一輛桑塔納旁邊跟車裡的人聊兩句,然後揚長而去。而我媽,我媽一個人把我養大,供我上大學,現在還在家給我燉排骨湯等我回去喝。

那個出租車司機看到的女的是誰?

我不敢往下想。但我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名字,這個名字像一顆釘子,從我的喉嚨一路紮下去,紮進了胃裡,紮得我彎下了腰。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我一蹲下,燈就滅了。

黑暗裡,我聽見老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小林,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嗎?叔勸你一句,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你還有你媽要照顧。”

我冇回答。

當天晚上我回了家,我媽已經把飯菜都做好了,三菜一湯,全是我愛吃的。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她坐在桌邊等我,看見我進門,趕緊站起來幫我倒水。

“今天去哪了?”她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我中午吃了什麼。

“見了幾個老同學。”我說。

吃飯的時候我一直冇怎麼說話,我媽也冇有多問,就是不停地往我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