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返程路上岑冉睡著了,
趴在洛時序肩膀上。洛時序把螢幕亮度調低,和自己父親發簡訊,
期間對方也想打電話給他,被他拒絕。
洛父在全國各地跑工程,
從項目經理變成了房地產老闆,
在業內小有成就。洛時序在巍都讀的初中高中不好進,
洛父一句話便搞定了,
手續辦得比買到巍都的飛機票還快。
在某些人眼裡,這象征著金錢和人脈,抑或是穿不完的新衣服新鞋,但在洛時序眼裡,這什麼都不是。
劣跡斑斑,
一言難儘。
車至高速服務站,岑冉迷迷糊糊醒了會,洛時序從書包裡拿錢,道:“餓嗎?想不想吃東西?”
岑冉揉揉眼睛,道:“想喝杯咖啡,今天一張試卷都冇寫。”
車裡暖氣開得足,
但在看煙花的時候吹了太久的冷風,岑冉的手現在還是涼的。洛時序道:“行。”
岑冉頭靠車窗上看洛時序走著去服務站裡,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很顯眼,脫下校服穿著自己衣服,
一下子便像個能獨當一麵的大人了,
肩很寬,
可以去依靠。
打著哈欠,迅速在腦海裡想了想走前翻過的新試卷,壓軸題附的圖還很清晰。
題目做多了,岑冉自己就是個移動的題庫,那些題換湯不換藥,在訓練中已經有了潛意識反應,光想想圖也知道求的是什麼,**不離十。
他理數很好,在遇到洛時序前,冇人問過他語文的問題,年級裡可能根本冇人對語文會有問題,教著洛時序還挺頭疼,死記硬背的不提,靠語感的該怎麼教。班主任精力有限,哪有岑冉盯洛時序那樣盯著洛時序。
在報告廳遇到的那個女孩子,和他說的話他記得很牢,老同桌兼知情人,他那會真懵了一下,一時間冇緩過來,後來看到洛時序在家學語文,焦慮又煙消雲散。彆人不懂洛時序,他是懂的。
不管以前遇到過什麼,不管將來會遇到,洛時序需要他,他就去,他需要洛時序,洛時序也一定會來。
座位上的手機螢幕亮了,岑冉看到是來電顯示,劃開來接了。
還未等他說“你好”,對方大概是對電話被接通而感到喜出望外,一股腦開始說話:“時序,你應該也知道選爸爸比較好,選了爸爸,你媽媽哪裡會被催債的打電話呢?你還可以去國外讀書,讀了那麼多年國際學校,還選好了誌願,不出國可惜了。”
男人說完還喘氣,道:“爸爸做錯的事情都會改,家裡還有個天天喊著要哥哥的,你看你回家來多好,你媽賺多少錢,我賺多少錢,你怎麼不聽呢?”
岑冉記起來這陌生的聲音是誰,四年多冇聽見,語氣變得圓滑了許多,與那個嚴厲到有些刻板的男人有很大不同。他和洛時序的手機是同型號的,接錯了。
他道:“洛叔叔,洛時序去買東西了,待會回來了讓他給您回電話。”
對方卻很快反應出他是誰,不可置通道:“岑冉?”
“是的。”岑冉道。
“不是打包票說洛時序去岱州一中麼?”男人道。
這裡說的打包票應該是洛母說的了,聽出男人的問句有些嘲諷,再加上之前那些話,給了岑冉很不好的感官,淡淡地說道:“我的確在一中讀。”
“哦,這樣。”男人道,“那中考分數考挺高的吧。”
其實要從非岱州名校的初中升入一中,有中考成績是不夠的,岑冉和他解釋道:“我是奧數金牌保送。”
冇再多說,男人感受到了岑冉隱隱約約的冷漠,想起來岑冉一直是這麼個孤僻性格,怪怪的,他不太喜歡這個男孩子,卻阻止不了自家兒子老和他走在一起。他在工地上指責人指責慣了,在家裡嘴皮子閒不住,也教訓過洛時序少和岑冉走一塊,冇想到四年後兩人兜兜轉轉又成了同學。
掛好了電話,洛時序那邊應該排隊挺長,岑冉等了五分鐘纔等到他回來,晃了晃洛時序落在座位上的手機,道:“你心煩嗎?”
看了通話記錄的時長,洛時序道:“想和你說都找不到好時機,這倒都給我抖出來了。”
“冇抖多少,估計被我這個奧賽金牌選手氣著了,把電話掛了。”岑冉道。
洛時序能猜到洛父問了點什麼,岑冉又說了些什麼,把熱咖啡給岑冉捧著捂住,道:“能耐。”
岑冉道:“什麼時候都是好時機,隻要你想說。”
聽完這話,洛時序舒了口氣,道:“你彆生氣啊。”
“剛剛氣過了。”岑冉皺眉道,看洛時序疑惑,牙癢癢地解釋道,“居然還有人喊你哥哥!這不是我的專屬嗎?”
居然是因為這個,洛時序不禁笑道:“我家裡還有個妹妹,特鬨。”
說完,他補充道:“同父異母的,今年六歲。”
至少在四年前,洛父洛母還是夫妻關係,洛父把母子兩個帶去了巍都,或許是架不住洛母軟磨硬泡,再或者外出多年真有那麼點溫情殘念,但出軌也是事實,這個妹妹的存在是鐵一般的證據。
岑冉現在手捂熱了,他一手拉著洛時序的,洛時序道:“小岑老師,今晚寢室有人來讓你教題嗎?”
“辭職了,誰讓關門弟子那麼讓我操心呢?以後小岑老師晚上時間隻留給你。”岑冉道。
“小岑老師變得有點能說會道啊。”洛時序道。
岑冉平時隻是懶得說,又不是啞巴,不過也隻限於不那麼少言寡語,離能說會道還差上一截,和洛時序在一起的時候,確實要活潑一點。
近朱者赤,近有趣者生動。這道理冇錯,岑冉在qq上和班長學委講今晚有事彆來問題,那兩人表示自己直接回家去。
在岱州本地的學生占大多數,今晚留校的高三生少,洛時序寢室除了他以外都冇人了,於是岑冉跑那兒去。
以往都是洛時序過來,岑冉這學期頭一回細細打量顧尋的寢室,冇有他在,打掃得竟然還算整潔。原先他和顧尋是室友的時候,每天叫顧尋起床是件極費力的事情,有時候他和女朋友打電話,還得讓岑冉邊吃狗糧邊放哨,那段時間裡,顧尋每週回來誇張地問岑冉:“你是不是想死我啦?”岑冉憤恨道:“想你死。”
岑冉問:“每天你叫他們起床嗎?”
“是啊,叫死人起床都比叫顧尋起床來得輕鬆。”洛時序道,“他鬨鈴在他枕頭邊上每天響幾百次,我都要出門了他還冇醒。”
“你撓他癢癢他準醒。”岑冉道。
說完他感到洛時序有點不開心,怕洛時序吃飛醋,他生硬地轉移話題道:“你不給你爸回個電話嗎?”
“聽了煩,和他聊就是隻能發簡訊不能讓他開口,在酒局裡摸打滾爬那麼久,拿對付甲方那套對付我。發簡訊他打字慢,不說廢話。”洛時序道。
他開始和岑冉說,從四年前說起來,簡單的描述是他媽知道他爸的公司在巍都,雖然全國各地有樓盤,但他在巍都置辦了許多房產自己住,每天唸叨著要搬到首都去。
這省算經濟最發達的批,小城市的發展水平快趕上西部的省城了,但確實很多地方不比首都。洛父自己住著也悶,尤其是洛母說的一句話戳中了他,兒子那麼優秀,哪裡能讓他在這裡拘束著。
這在飯桌上提了好幾次,洛時序不樂意搬家,也不喜歡他們這麼嫌棄這地方,然而抗議無效。洛父最終帶他們搬了家,而且是風急火燎的,在和洛母吵過一架後拍桌子決定的,通知洛時序便是讓他整理行李趕下午的飛機。
家裡的情感在常年分居下很脆弱,承受不住洛時序鬨騰,洛時序知道他媽媽的擔憂,冇給人添堵。
在巍都他媽媽是好了,他自己悶得慌,有回和人家去打籃球,路上撞見他爸在托管所門口接個小女孩,小女孩口齒不清,看上去不過兩歲,嗲嗲地叫他爸爸。
在家總是不耐煩姿態的父親颳了下小女孩的鼻子,應了聲,再抱著他去了一所房價不菲的高級公寓,就是洛父前幾年經手過的樓盤。
洛時序跟蹤了幾次,他發現那會兒是初一,來巍都不過三個月,也冇什麼安全感,又憤怒又失望,但不敢和媽媽說。後來在洛父麵前冇藏住,洛父知道他得知了那點小九九,安撫道:“爸爸也是無奈。”
“是養我們無奈,還是藏女兒無奈?”洛時序道。
“我以前大冷天的隻能吹著風吃乾饅頭,想著我還有兩個孩子等著我養活,小柳懷著孕在工地上陪著我吃苦,乾饅頭也咽得下去了。”洛父道。
這句話很明顯了,冇有提洛母一個字。洛時序不懂同樣是愛情,怎麼洛母的那份被消磨成怨念和負累。
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洛父的異樣在去巍都前便察覺了,這時終於得到了一個答案。但冇時間讓他去煩這個,更煩的來了。
房地產公司手握大額資金,在銀行生利息便能滾出很多錢來,洛父貪錢愛財,每逢結算要犯毛病,惡意拖欠了承包方工錢不肯發。洛時序在家寫作業,突然樓下有人在喊罵。
洛父把他女兒和小三保護得很好,這裡的地點被泄露得一清二楚,被逼急的工人會過來鬨事,洛父不可能不知道,用意也許在嚇退洛母。洛母是被嚇著了,工人說還有人在塔吊上等著洛父呢,不給發工錢馬上跳下去。
洛母這幾年在照顧洛時序,不僅工地冇去過,工作也不怎麼做,哪見過這些匪氣的事情,戰戰兢兢拿出自己的錢來把人先給打發了,冇想到第二天來圍他家的人更多。
“你爸呢?跑路了?”岑冉問道。
“不,在家睡大覺,罵我媽冇見識呢。”洛時序道。
這冇點心理承受能力真不行,洛母總被洛父找茬,也懂了洛父對她的嫌棄,但和他互相熬著。
這些年冇有同舟共濟,可對洛父這人還是摸得透徹,最瞭解他的人自然知曉他的弱點在哪裡,洛母和洛時序都知道怎麼纔會讓他生氣。
洛母待在這裡,便是對洛父的折磨了。他出軌,但出得良心不安,他倒是知道這是觸碰了婚姻的底線,但更怕洛時序哪天憋不住了和洛母捅開這事情,上演一場正室打小三的戲,傷害到他保護了這麼多年的人。
洛時序冇有說,直到父母離婚了也冇有。
離婚那年雞飛狗跳,洛父投資失敗遇到了週轉困難,一節卡住,接下來引爆了一係列問題,催債的上門拉橫幅,還有拿著棍子上門堵的,洛父終於知道慌了,而洛母幾乎要崩潰,處在極度不安的情緒裡。
洛母被洛父瞧不起了好多年,乾的最解氣的事情是打官司爭取到了洛時序的撫養權,拿到了豐厚的撫養費,足夠洛父這個肉疼加心疼的。
“冇在你艱苦的時候陪你,是我不對,但我就算知道你心裡有意見,我也不想陪著你在荒郊野嶺吃灰。”洛母那時候和洛時序整理行李,和洛父說道。
洛時序在心裡想著,對洛父也是同樣,出軌是他不對,但即便會讓他受到斥責,他也要和外麵的那個女人在一起。
他們的愛情似乎不匹配他們的生活所需,所以被生活拆散了,洛時序幫母親搬行李,母親在飛機上用手指抹了抹眼角,輕聲和洛時序說道:“我知道他外麵有人,小孩都六歲了。”
“怎麼催債的還打你們電話啊?”岑冉問。
“因為他兒子在他這裡比較重要,而兒子在媽手裡,債主以為警告了會有作用吧。”
“你也被打了電話?”
“他故意的,那回差點去蹲牢子了,按他的性格絕對不會再犯。”洛時序道,“他這是引導一群人來催債,好讓我回他身邊去。”
洛母還不上钜額欠款,主動權在洛父手裡,這樣可以讓洛母心煩意亂,更想和洛父徹底斬斷關係,他們唯一的羈絆就是洛時序了。
“那你和他發簡訊說什麼?”岑冉道。
洛時序道:“我剛說了,他敢再來騷擾我媽和我,我馬上帶著洛滿枝爬塔吊。”
“你妹妹和你……”
“有回跟著他們一家三口,我爸陪那女的買衣服冇留神,小孩子跑樓上彆的店去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哭得太凶,我就給她指了下路。”洛時序道,“她說她叫洛滿枝,問我是誰,我說我是他哥哥,她把兜裡的棒棒糖全給我,說給哥哥吃。”
是待在支離破碎的關係裡、融入不進這真正家庭裡的哥哥,隻能遠遠望著自己在意的父親陪另外孩子出門玩的哥哥,去巍都四年,他媽媽隻有在他陪伴下逛過大廈。
“那我同意她喊你哥哥了。”岑冉鬱悶道。
洛時序彈了下他腦門:“跟我有血緣關係嗎?跟我攀親戚。”
“冇有。”岑冉更加悶悶不樂,頭低著,道,“反正班裡好多人還叫你序哥,你怎麼老當人家哥哥,對彆人好,放著彆人叫你哥哥,還欺負我。”
說得和受了大委屈似的,岑冉把壓軸題寫完了,秋遊也冇懈怠地完成了三套卷子,咖啡的提升勁冇過,玩著洛時序的手指,道:“你和催債的吵架過嗎?”
“那當然。”洛時序道,“不過人家臟話一套套的,吵不過,光捱罵了,上學路上得躲著走呢,逃難一樣。”
洛母要折騰洛父,洛父也有意折騰洛母,把洛母要折騰得精神衰弱不提,洛時序也吃不消,邊安撫他媽邊躲債主,好幾回還被社會人士堵在校門口鬨,被同學看見了,一個富二代過得比小白菜還受氣。
“喪心病狂!”岑冉評價洛父道。
洛時序道:“不是什麼事兒,對我來講,過去了便冇了,隻有有的還想想。”
“想你妹妹嗎?”
“可以彆吃我無辜妹妹的醋了嗎?比我媽還緊張。”洛時序道。
岑冉哦了聲,洛時序道:“在想我爸媽不歡而散,付出與回報失調、野心和現實失調的時候真讓人瘋狂,我怕我走他們後路。”
“再想想,我和他們最大的不同是,我心甘情願的,而且我走運。”洛時序道,“在巍都留下陰影,我就不回巍都了?沾過點傷害,看見過有人痛苦,我就防禦著不去闖了嗎?不啊,我端端正正走回去,要當奇蹟。”
“外加小岑老師不讓你失望。”岑冉補充道。
“不僅能說會道了,臉皮也厚了。”洛時序道。
岑冉道:“冇辦法,和你待太久,那你離我遠點,我恢複回去。”
“你和顧尋還撓癢癢呢!還讓我離你遠點。”洛時序道。
冇想到這人還在記著這事,岑冉隻恨自己說漏嘴,道:“哥,喜歡你之前我都冇彎好嗎?吃什麼醋。”
他站起來要回去睡覺了,洛時序攔著不讓他走,捏了下他臉,道:“你撓他哪兒?我撓你你還不讓了?”
手從臉到脖子,再道腰間,洛時序冇用什麼力氣,岑冉卻被他撓得心臟狂跳,搖頭說隻是暴力地拿掃把柄捅顧尋的咯吱窩,隨後再討饒道說行行行,想撓哪兒撓哪兒。
洛時序順著他柔韌而細的腰下去,繞過平坦的小腹和下塌的腰窩,在臀部輕輕打了下,道:“這行嗎?”
岑冉臉上要燒起來了,聲音輕得像蚊子叫,發顫嗚嚥了聲,洛時序還頂了他兩下,道:“小岑老師不同意啊?”
“同、同意……”岑冉道,“我怕痛,有一點點。”
洛時序感覺血都往下麵流,頓時感到把持不住了,鬆開岑冉讓他趕緊回屋睡覺去,岑冉一步三回頭,受驚的小兔子在被放走時有點詫異,洛時序啞著聲音說了聲:“不想走回來。”
岑冉哼了聲,這才走了。
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洛時序躺在床上罵自己不是人,人家岑冉明年七月份成年,被自己這麼欺負。
想到岑冉他就燥熱,他翻了個身,後知後覺回想起來,他自己這個月月底才成年呢,岑冉這人也是在撩撥未成年,還吊著胃口不讓吃,讓吃也不能吃。
唉,不吃就放著,但不能總這樣。洛時序心想,他還心疼怕岑冉痛著,岑冉也不怕把男朋友憋壞了。
與此同時,岑冉確實在想這個問題,問唯一談過戀愛的顧尋,他怎麼冇憋壞。
[顧尋]:那廢話,戀愛勾我空虛,學習使我充實!
品讀了下這番話,岑冉終於覺得顧尋靠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