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告

公告

慕容寒到訪的第三天,清雪宗外門值房的木牆上貼出了一張新公告。

公告紙是雪霽峰專用的冰蠶絲紙,墨色在紙上泛著極淡的藍色熒光。

公告內容隻有一段話:“雪霽峰首席弟子蘇清漪座下仆從位空缺。凡築基期淨身男修(或免淨身等效者)均可申請。即日起三日內至外門執事處報名。報名截止後於演武場舉行大比。勝者授職。”公告下方蓋著雪霽峰冷凝霜的峰主印。

外門雜役們圍在木牆前看了兩遍。

有人念出了那句話:“築基期淨身男修。”然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個外門的築基期淨身男修隻有五個人。

其中一個是個給花圃鬆土的灰衣雜役。

郭達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把劉澤宇從藥圃裡拽出來,一邊拽一邊說:“你築基了。你他娘築基了。你知道築基了能申請仆從嗎。當了仆從就不用住宿舍了。不用每天辰時點卯。不用搬木料。不用給藥圃鬆土。你住在雪霽峰上。雪霽峰。每天起床推開窗戶看到的是雪山。外門的木牆冇了。雪山。劉澤宇你在聽我說話嗎。”劉澤宇在聽。

他手裡還握著鋤頭。

郭達把他拉到外門值房門口,指著木牆上那張公告。

他說:“你報名。現在就報。”劉澤宇看著公告上蘇清漪的名字。

他那天早上在藥廬門口等她取藥。

她比平時早了一炷香。

他把鋤頭靠在牆上。

他走進值房。

他報了名。

外門執事看了他一眼。

然後在報名錶上寫了四個字:“劉澤宇,丙四七”。

同一張報名錶上已經寫了三個名字。

錢裕。

築基初期。

丹藥堆上來的修為,對外宣稱自己是“靠自己苦修突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爹是山下修真集市最大的藥材商。

錢裕在報名錶上寫名字的時候加了一行備註:“雪霽峰仆從位非我莫屬。”外門執事把備註劃掉了。

但他記住了。

第二個名字。

孫仲。

築基初期。

外門雜役中最勤奮的修煉者,每天比彆人多修煉兩個時辰。

他的報名錶備註欄是空的。

他冇有寫任何話。

第三個名字。

趙峰。

築基中期。

外門雜役中修為最高。

沉默寡言,從不與人結怨。

他報名的時候外門執事問了他一句:“你為何申請蘇師姐的仆從位。”趙峰說:“離藥廬近。我舊傷多。”外門執事把他的名字寫在最上麵。

流轉

同一日。

清雪宗山腳下。

修真集市。

劉澤宇昨天賣給那家女掌櫃的兩批貨已經開始流轉了。

催情粉末被女掌櫃掛上了她鋪子裡最隱蔽的貨架。

隻有熟客才知道她賣暗砂。

改良版回春丹被她放在了櫃檯最上層。

當天下午周掌櫃來她鋪子裡進貨的時候看到了那批迴春丹。

周掌櫃做了四十年丹藥生意,自稱天下冇有他認不出的配方。

他把一顆改良版回春丹放在指尖上捏碎,對著窗外的天光照了一下。

粉末裡有一層極淡的暗紅色熒光。

那粉末的成分他從未見過。

但它的靈力頻率和回春丹的配方完全吻合。

吸收率至少比普通回春丹高三成。

他跟女掌櫃要了貨源資訊。

女掌櫃什麼都冇說。

周掌櫃把那批迴春丹全買走了。

當天傍晚。

那批迴春丹在周掌櫃的鋪子裡被宗門的隨行女弟子買走了幾顆。

弟子在路上受了點小傷,看到這批新貨比普通回春丹便宜三成,順手多買了幾顆。

她回來之後把丹藥交給慕容寒過目。

慕容寒打開玉瓶聞了一下。

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不屬於任何普通回春丹成分的氣味。

他說:“這丹藥是誰煉的。”弟子說:“周掌櫃的鋪子。”慕容寒把玉瓶蓋上。

他把丹藥收進袖中。

他說:“明天我自己去看看。”

暗砂

第二天上午。

慕容寒獨自去了修真集市。

他冇有穿劍玄宗的聖子服,換了一身普通散修的灰色長袍。

他先去了周掌櫃的店鋪。

周掌櫃把那十二顆回春丹包好遞給他的時候說了一句:“客官,這批丹藥是昨兒從集市西頭那家女掌櫃的鋪子裡收來的。那女掌櫃說是加了什麼新料,問她什麼料她不肯說。”慕容寒把玉瓶收進袖中,道了謝。

他走出店鋪之後冇有立刻回劍舟。

他去了集市西頭。

那家女掌櫃的鋪子門麵被一塊褪色布簾遮住了一半。

鋪子裡除了回春丹,還賣一種暗紅色的粉末。

女掌櫃看到慕容寒進來,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布袋。

“暗砂。催情粉末。給女人吃的。吃了之後你身邊兩丈內所有男人都會陽痿。想硬起來的話等一個白天就好。”慕容寒冇有多問,付了靈石,把粉末收進袖中。

然後他去了清雪宗山腳下那家青樓。

青樓名字叫暖香閣。

慕容寒進去的時候老鴇認出了他腰間的劍。

劍玄宗的聖子。

大客戶。

老鴇立刻安排了一間上房和兩個姑娘。

慕容寒把暗砂粉末倒進酒壺裡搖了搖。

他讓兩個姑娘各飲了一杯。

兩個姑娘在不到半盞茶內出現了明顯的**反應。

瞳孔放大,麵色潮紅,呼吸變急。

她們開始往他身上靠。

手指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滑,嘴唇貼在他的脖頸側麵,呼吸又熱又濕。

慕容寒坐在那裡冇有動。

他在等。

等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褲襠。

冇有反應。

他伸手進去確認了一下。

疲軟。

完全疲軟。

無論他如何試圖喚醒它,它都像一件不屬於他身體的東西一樣安靜地垂在那裡。

催情效果在他的身體裡也存在。

他的心跳在加速,體溫在升高,血流在加快。

但**不迴應。

像是被某種力量從源頭上掐斷了信號。

兩個姑娘在他身上摸索了一會兒之後發現他冇有反應。

其中一個把手伸進了他的褲子裡,摸到那團軟塌塌的東西之後愣了一下,把手縮了回來。

兩個姑娘對視了一眼。

她們冇有說話。

但她們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劍玄宗的聖子,不行。

隔壁房間有人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修真界的青樓隔音好不到哪裡去。

兩個姑娘催情後的叫聲穿過薄薄的木板,傳到了走廊裡。

幾個在走廊上喝酒的散修湊過來,透過門縫往裡看。

他們看到了兩個衣衫半褪的女人糾纏在一個麵無表情的男人身上,而那個男人的手安靜地放在膝蓋上。

訊息在暖香閣裡傳開了。

劍玄宗那個聖子,一個人叫了兩個姑娘,結果他自己硬不起來。

聽說他來的時候買了一種紅色粉末給姑娘喝。

那粉末讓女的發情,但讓附近的男人不舉。

他自己也被那粉末廢了,活該。

走廊裡有人愣了一下。

讓女的發情,但讓附近的男人不舉。

那我們現在站在她門外。

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他笑不出來了。

他旁邊的另一個散修也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走廊上站了五六個男修。

冇有一個笑得出來了。

有人試著把手伸進自己褲子裡摸了一下。

臉色變了。

有人試圖運轉靈力衝開那個狀態。

靈力在經脈裡運轉了一圈,下體毫無反應。

一股恐慌瀰漫開來。

催情藥的藥效能持續多久。

賣家說姑娘吃了之後男的陽痿一天。

一天。

暖香閣的大堂裡,男人們坐在各自的桌前,麵色各異。

冇有人再喝酒了。

有人試圖用靈力衝擊下腹的穴位,有人已經放棄了,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樓上房間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三個女修擠在同一個房間裡。

冇有人知道她們是誰先開始的,但所有人都聽到那間屋子裡傳出來的聲音。

男人的喘息聲一丁點都聽不到。

隻有女人的。

壓抑的。

不壓抑的。

壓抑了一半就放開的。

三種不同的嗓音,在同一個節奏上交替起伏,像一首冇有樂器伴奏的合唱。

走廊儘頭又有一間房門關上了。

裡麵傳來兩個女人的笑聲。

然後是水聲。

然後是長長的、毫不掩飾的呻吟。

大堂裡的男人們聽著那些聲音,麵色鐵青地坐在原位,手邊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冇有一個人站起來走上樓梯。

因為他們都知道。

走上去也冇用。

慕容寒在混亂中離開了暖香閣。

他回到劍舟上。

窗外樓下,暖香閣的燈火亮了一整夜。

女人的笑聲和呻吟聲從樓下傳上來,穿透劍舟的隔音結界,斷斷續續地飄進他耳中。

他把那包用剩的暗砂粉末放在桌上。

他盯著它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出席了清雪宗的劍道交流。

在演武場上和冷凝霜討論冰屬性劍法的融合可能性時他表情從容,劍式淩厲。

冷凝霜在他收劍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她注意到他收劍的動作比昨天更快。

比昨天更用力。

像是在用劍來證明什麼東西。

她冇有問。

但她記住了。

名單

同一天下午。

蘇清漪在藥廬收到了外門執事送來的仆從大比報名名單。

名單上四個名字。

趙峰。

孫仲。

錢裕。

劉澤宇。

她拿著名單在藥廬門口站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第四個名字上停了三次。

每次看完又往上移,移完又往下看回來。

她的冰核在她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和前三次裂痕張開時的嗡鳴不一樣。

這一次的嗡鳴冇有痛感。

隻是一種純粹的低頻震動,像一枚被放在桌上的鈴鐺被風輕輕推了一下。

她把名單摺好。

壓在醫案最上麵一層。

她開始碾藥。

碾輪轉了三圈。

停了。

她又把名單從醫案下麵抽出來。

看了一遍。

放回去。

外麵天色從午後變成了暮色。

藥廬的燭燈亮起來了。

她今天碾的藥比平時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