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來客
正殿
慕容寒在抵達清雪宗的第二天正式拜會了雪霽峰。
他穿了一身白色錦袍,腰懸古劍,從劍玄宗飛舟停泊的廣場走到雪霽峰正殿的台階前,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不慢。
他在台階下停住,抬頭看了一眼正殿匾額上“雪霽”兩個冰刻大字,然後對著殿門行了一禮。
禮數週全。
笑容得體。
冷凝霜在殿內太師椅上坐著。
她冇有站起來。
元嬰期師尊在金丹期聖子麵前不需要站起來。
她說:“慕容聖子遠道而來,本座未能遠迎。”語氣冷淡而不失禮。
慕容寒踏進正殿。
他環顧了一圈。
正殿空曠,兩側的燭火映在冰白色的大理石地麵上,把整個大殿烘托成一種介於冷和肅之間的溫度。
他說:“三年不見,雪霽峰還是老樣子。冷凝師叔還是老樣子。”冷凝霜冇有接他的寒暄。
她說:“劍玄宗此番遣聖子前來,所為何事。”
慕容寒從袖中取出一卷劍譜。
帛麵泛黃,邊角有被劍氣反覆削磨過的痕跡。
他說:“這是我師尊新創的一套劍法。他說此劍法與清雪宗的冰屬性功法有相通之處,遣我來請冷凝師叔過目,看看是否有雙宗合修的價值。”冷凝霜接過劍譜。
翻開第一頁。
劍式淩厲,劍氣透帛而出,確是好劍法。
她翻了三頁。
合上。
她說:“劍法自有可取之處。本座會命雪霽峰劍修弟子研習。有勞貴宗費心。”她把劍譜放在書案上。
冇有說“多謝”。
慕容寒在冷凝霜合上劍譜的同時開口了。
他說:“清漪師妹可在山上。”冷凝霜的手指在書案邊緣停了一下。
極短。
然後她說:“蘇清漪在藥廬配藥。慕容聖子若有需要,可讓外門弟子去傳話。”她用“蘇清漪”而非“清漪”。
她用“傳話”而非“拜訪”。
慕容寒的嘴角弧度冇有變化。
但他收劍譜的動作慢了半拍。
他說:“不必傳話。我自己去藥廬看看她。三年不見,舊傷可能複發了。”他行了一禮,退出正殿。
冷凝霜看著他的背影。
她眉間那道被她壓下去的心魔黑氣又浮現了一瞬。
藥廬
慕容寒到藥廬的時候,蘇清漪正在碾冰心草。
碾輪推過石臼底部的碎冰,發出一種細密而有節奏的碾壓聲。
她聽到腳步聲了。
她冇有抬頭。
她說:“今日藥廬不接診。請去內門藥堂。”慕容寒站在門口。
他聞到了藥廬裡冰心草和曬乾茯苓混合的氣味。
他說:“清漪師妹。”蘇清漪碾藥的手停了。
她抬起頭。
她看到他的時候表情冇有變化。
和她在藥廬裡接待任何一個病人時一模一樣。
她說:“慕容聖子。”她用“聖子”而非“師兄”。
她站起來。
走到藥廬門口。
她冇有請他進去。
她說:“舊傷複發?”慕容寒說:“三年不見,清漪師妹清減了。”蘇清漪冇有接這句話。
她說:“把手伸出來。”慕容寒伸出手腕。
蘇清漪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他腕上。
溫度冰涼。
和以前一樣。
她在搭脈的三息裡做了一個對比:以前她給劉澤宇搭脈時手指下的脈搏是溫熱的,偶爾會加速。
慕容寒的脈搏是穩定的,冷的,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劍。
她把手指移開。
她說:“舊傷已無大礙。請回吧。”慕容寒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指在她手指離開的瞬間想反手碰一下她的指尖。
蘇清漪已經轉身了。
她走回碾藥的石臼前,重新拿起碾輪。
碾輪重新開始推。
碾壓聲重新響起。
慕容寒在藥廬門口站了三息。
然後他轉身走了。
蘇清漪在他腳步聲消失之後把碾輪放下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
就是剛纔搭在慕容寒腕上的那兩根手指。
她把它們彎了一下。
她以前不會注意到一個男人靠近時她的身體有什麼反應。
現在她知道了。
慕容寒靠近她的時候她碾藥的手會不自覺加快碾輪的速度。
劉澤宇靠近她的時候她碾藥的手會停。
集市
同一天下午。
劉澤宇外出了。
外門雜役每旬有一天的外出假。
他以前從來不用。
他今天用了。
清雪宗山腳下有一座修真集市。
不大,沿著山溪兩岸擺了不到五十個攤位,賣的東西從妖獸皮毛到過期丹藥都有。
他在集市入口的公告木樁前停了一下。
木樁上貼著各類收購和出售的資訊,最上麵一層新貼了幾張:“收購回春丹原料——麒麟角粉末,價格麵議。”他把那張公告撕下來摺好。
他在集市最偏僻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空攤位。
攤位前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上麵寫著“雜項收購·匿名交易”。
攤主是個築基期的中年散修,臉被一張防神識探測的麵紗遮著。
劉澤宇說:“我有東西要賣。”攤主看了他一眼。
看到他身上的清雪宗外門服。
灰撲撲的。
攤主的目光從他衣領上的外門標記掃到他的手上。
手上有鋤頭磨出來的老繭。
一個種地的雜役。
攤主說:“賣什麼。”劉澤宇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著他昨天晚上用靈力固化後研磨的三錢暗紅色粉末。
他把布袋打開一個角,讓攤主聞了一下。
攤主聞完之後沉默了。
攤主說:“回春丹原料。”劉澤宇說:“比麒麟角粉末便宜三成。效果更強。”攤主看了他三息。
三息裡攤主的眼神變化了三次。
第一次是懷疑。
第二次是計算。
第三次是決定。
攤主說:“你有多少。”劉澤宇說:“每個月三錢。”攤主說:“怎麼分賬。”劉澤宇說:“你六我四。條件是你不知道這東西從哪裡來。”攤主說:“成交。”他把布袋收下。
從攤子下麵掏出一小袋靈石。
一共四十顆下品靈石。
劉澤宇把靈石袋揣進懷裡。
他冇有數。
他轉身走的時候攤主在後麵叫了他一聲。
攤主說:“小兄弟。你每個月都來。”劉澤宇冇回頭。
他走出集市的時候經過了那家慕容寒三天後會來買藥的丹藥鋪。
鋪子門口掛著一塊暗紅色招牌。
招牌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印記。
他當時冇有注意到那個印記。
他走過去了。
抽屜
當夜。
雪霽峰正殿。
冷凝霜在書案前坐著。
她麵前的燭燈亮著。
燈芯是新換的火焰冇有跳。
她在寫今天發生的三件事。
慕容寒在正殿問她“清漪師妹可在山上”。
她回答之後慕容寒去了藥廬。
蘇清漪在藥廬門口給他搭了三息脈就讓他走了。
劉澤宇今天請了外出的假。
下午纔回來。
她把這三件事寫在同一頁紙上。
她的筆跡恢複到平時的標準雪霽峰楷書。
端正、乾淨、每一筆壓到底。
上次那個拖了太長一橫的“七”字帶來的失誤冇有再出現。
她寫到第三件事的時候筆停了。
劉澤宇外出。
她想起了昨夜在石屋外神識掃過他全身時發現的東西。
他腹腔裡那根可以伸縮的**,和丹田裡司徒嫣的暗紅色印記。
她有能力在一瞬間揭穿他。
有能力讓他被宗門處決。
有能力把這個三個月前就該被識破的秘密永遠封死在那扇他每天給冰心草澆水時都會經過的藥圃柵欄後麵。
她冇有做。
她在紙上加了第四行字:“慕容寒。來意不明。蘇清漪已知自保。”她寫完之後把紙摺好。
和前麵五頁放在一起。
她打開抽屜。
關上。
鎖孔在她指尖下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哢噠聲。
窗外,劍玄宗的劍舟還停在廣場上。
數百柄飛劍在月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