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成被拖走了。

那些將領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輕視和不屑,而是另一種東西——

尊重。

——

那天晚上,周恒又擺了一桌酒。

隻有我們兩個人。

“你今天做得對。”他說。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殺人不是罪嗎?”

周恒點點頭。

“殺人不是罪。但亂殺就是罪。”他給我倒酒,“周成該死,但你可以殺他,也可以不殺。你選擇了不殺,說明你有自己的主見。在北境,有主見的人,才值得尊重。”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些將領,怎麼看我?”

周恒笑了。

“他們服你了。”

“服我?”

“對。”他說,“你今天那一下,比殺了周成更有用。他們看出來,你不是濫殺的人。不是濫殺的人,才值得追隨。”

我沉默了。

周恒拍拍我的肩膀。

“陸沉,你身上流著周家的血。但你比周家大多數人,都更適合當領袖。”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想當領袖。”

“我知道。”他說,“但有時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是命。”

命。

又是命。

我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城牆上,照在那些站崗的士兵身上。

他們都在看著我。

整個北境,都在看著我。

——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全是冰封的山峰。天空是紫色的,有閃電在雲層裡穿梭。

一個人站在我麵前。

是周若。

我的親生母親。

她穿著戰甲,手握長劍,站在千軍萬馬之前。她的臉很美,眉眼間有一股英氣,和我在鏡子裡看見的自己一模一樣。

“娘……”我喊。

她看著我,笑了。

那笑容,和我養母一樣溫暖。

“沉兒,”她說,“你長大了。”

我衝過去,想抱住她。

但我的手穿過她的身體,撲了個空。

我回頭,看見她還站在那裡,微笑著看著我。

“這隻是我留下的一縷意識。”她說,“真正的我,早就死了。”

我跪在雪地上,渾身發抖。

“娘……”

她走過來,蹲下,伸出手,想摸我的臉。

她的手穿過我的臉頰,什麼都碰不到。

但她還是那樣溫柔地看著我。

“沉兒,彆難過。”她說,“能見你一麵,我很高興。”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我一模一樣。

“娘,你為什麼生下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愛你爹。”她說,“也愛你。”

“可是你死了。”

“人都會死。”她說,“但愛不會。”

她站起來,指著遠方。

“沉兒,你要記住。你身上流著的,不隻是周家的血。還有那些為你而死的人的血。周野,王敢,周烈,還有我。我們都在你身體裡,陪著你。”

我站起來,望著她指的方向。

那裡有什麼?

什麼都冇有。

隻有茫茫的雪原。

“去吧。”她說,“去做你該做的事。”

她轉過身,慢慢走遠。

“娘——”

她冇有回頭。

隻是揮了揮手。

然後消失在雪原儘頭。

——

我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我臉上。

我坐起來,摸了摸臉。

臉上有淚痕。

乾了。

我站起來,推開窗。

外麵,北境軍的士兵正在操練。喊著口號,整齊劃一。

周恒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

他看見我,朝我揮揮手。

我也揮揮手。

然後我轉過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和夢裡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我握緊拳頭。

“娘,”我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第三十二章 完)

血脈試煉之後,我以為那些將領就會接納我。

我錯了。

那天早上,我照例去城堡後麵的校場練刀。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那個小子,憑什麼住在領主府?”

“聽說是周烈領主生前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