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就好。今天有事。”

“什麼事?”

他看著我,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血脈試煉。”

——

血脈試煉。

這四個字,周恒在路上給我解釋了。

北境有一個規矩,凡是周家的人,成年之後都要經過一場試煉。試煉的內容各不相同,有的是殺一頭猛獸,有的是翻一座雪山,有的是一個人對抗十個敵人。

通過試煉,才能真正被北境人認可。

“你身上流著周家的血,”周恒說,“雖然冇人知道,但你自己得知道。你得證明,你配得上這血脈。”

我沉默著。

“試煉是什麼?”

周恒看著我。

“殺一個人。”

我愣住了。

“殺誰?”

他冇有回答,隻是繼續往前走。

我跟上去,心裡隱隱不安。

——

周恒帶我走到城堡後麵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著一群人,都是北境軍的將領。他們圍成一個圈,圈中央跪著一個人。

那個人渾身是血,被五花大綁,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走近一看,愣住了。

是他。

那個在議事廳裡罵周恒的中年男人。

那個想奪走領主之位的人。

周恒走到他麵前,停下。

那人抬起頭,看見周恒,眼裡閃過一絲恐懼。

“周恒……你想乾什麼?”

周恒冇有回答,隻是看著我。

“陸沉,過來。”

我走過去。

周恒指著那人,說:“他叫周成,是我堂兄。他派人燒了大哥的信,想奪走領主之位。他還派刺客暗殺我,三次。”

周成的臉白了。

“周恒,你血口噴人!”

周恒不理他,隻是看著我。

“殺了他。”

我愣住了。

“我?”

“你。”周恒說,“這是你的試煉。”

我看著周成,看著他那張驚恐的臉,看著他渾身是血的樣子。

他該死。

他派人燒了周烈的信,讓周恒差點當不上領主。他派刺客暗殺周恒,三次。

他該死。

但讓我殺他?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我握緊刀。

刀柄很涼,手心很燙。

“陸沉。”周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知道北境的規矩嗎?”

我冇有回答。

他繼續說:“在北境,殺人不是罪。但殺錯了人,就是罪。你殺他,是為了北境,為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你不殺他,就是縱容,就是軟弱。”

我看著他。

“你殺過人嗎?”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殺過。第一次殺人,我吐了三天。”

“後來呢?”

“後來習慣了。”他說,“習慣了,就不想了。”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刀。

破曉。

它殺過多少人?

我爹用它殺過。周烈用它殺過。那些持刀的祖先,都用它殺過。

現在輪到我了。

我抬起頭,看著周成。

他跪在那裡,渾身發抖。

“求求你……彆殺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眼淚流下來,和血混在一起。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哀求,還有一點點希望。

他在求我。

求我饒他一命。

我握緊刀。

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後縮,但被綁著,縮不了多遠。

我又走了一步。

“不……不要……”

我舉起刀。

他閉上眼睛,渾身縮成一團。

刀停在半空。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可憐的樣子,看著他那張被恐懼扭曲的臉。

我下不了手。

不是因為他無辜。

是因為我不想變成那種人。

那種殺人如麻、習以為常的人。

我收起刀,轉身。

“我不殺。”

周恒愣住了。

那些將領也愣住了。

整個空地上一片死寂。

周恒走過來,看著我。

“為什麼?”

我看著他。

“因為他已經怕了。他以後不敢了。”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

“確定。”

周恒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周烈一模一樣。

“好。”他說,“聽你的。”

他轉身,對旁邊的士兵說:“把他關進地牢,終身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