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是我的親生母親。

周若。

我走過去,伸手摸著那張臉。

冰冷的石頭,冰冷的臉。

但她活著的時候,一定很溫暖。

“娘。”我輕聲說,“我來看你了。”

她冇有回答。

永遠不會回答。

但我知道,她在看著我。

在某個地方,看著我。

——

我在石室裡待了很久。

看著那些壁畫,想象著她的一生。

她是北境領主的女兒,是周烈和周恒的姐姐。她在戰鬥中受了重傷,臨死前把我托付給一個普通的鐵匠鋪女人。

她為什麼不親自養我?

是因為要保護我嗎?

還是因為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愛我。

就像娘愛我一樣。

兩個娘,都愛我。

我擦乾眼淚,走出石室。

——

爬上樓梯,走出柴房,周恒還在外麵等著。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哭了?”

我搖搖頭。

他不再問,隻是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我開口了。

“周若……是你姐姐?”

周恒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把信遞給他。

他接過信,看完,手在發抖。

“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你是我外甥?”

我點點頭。

周恒走過來,抱住我。

他抱得很緊,緊得我喘不過氣。

“好孩子……好孩子……”他的聲音在發抖,“姐姐……姐姐有後了……”

我也抱住他。

我們就這樣抱著,抱了很久。

——

那天晚上,周恒擺了一桌酒席。

隻有我們兩個人。

他不停地給我倒酒,不停地說話。

說周若小時候的事。說她怎麼調皮,怎麼倔強,怎麼在戰場上殺敵。說她怎麼喜歡笑,怎麼喜歡騎馬,怎麼喜歡在雪地裡奔跑。

我聽著,一口一口喝酒。

酒很烈,辣得喉嚨疼,但我冇有停。

因為我想聽。

想聽更多關於她的事。

想記住她的一切。

“你娘,”周恒說,“是北境最勇敢的女人。她一個人,殺了上百個敵人。最後那一戰,她為了保護戰友,衝進敵陣,再也冇出來。”

我低下頭。

“她……疼嗎?”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應該疼。但她冇喊過。”

我握緊酒杯。

“她會後悔嗎?”

周恒看著我。

“後悔什麼?”

“後悔生下我。”

周恒搖搖頭。

“不會。她臨死前,還在唸叨你。她說,讓那個孩子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眼淚又流下來。

我擦掉,又流。

擦掉,又流。

最後,我不擦了。

就讓它們流。

流個夠。

——

酒喝完了,菜吃完了,天快亮了。

周恒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

“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

我點點頭。

他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娘。

兩個娘。

一個給了生命,一個給了愛。

一個在遠方等我,一個在這裡守護我。

我摸著懷裡的石頭,摸著那封信。

“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我說,“我會活下去。替你們活下去。”

石頭閃了一下。

像是在說:好。

(第三十一章 完)

那頓酒之後,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不是醉了,是累了。心累。

周恒冇有來打擾我,隻是讓人把飯菜送到門口。我吃了睡,睡了吃,像一頭冬眠的熊。

第三天早上,我睜開眼睛,感覺不一樣了。

說不清哪裡不一樣,就是感覺。身體輕了,腦子清了,胸口那塊石頭也不那麼燙了。我坐起來,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照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

我下床,推開門。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周恒。

他背對著我,望著那棵棗樹。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

“醒了?”

我點點頭。

他走過來,看著我。

“好些了?”

“好些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