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明白。
“老人家,您說三百年了,是什麼意思?”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講述。
三百年前,他們的祖先為了躲避戰亂,逃進了這座山穀。山穀四麵環山,隻有翻過雪山才能出去。但雪山太險,太冷,從來冇有人能活著翻過去。
於是,他們被困在了這裡。
三百年,與世隔絕。
他們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世界變成了什麼樣。他們隻能一代一代傳下去,守著這片山穀,等著有人來。
等了三百年。
等到了我。
我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三百年。
他們在這裡生活了三百年,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你們……不想出去嗎?”
老人苦笑。
“想。做夢都想。但出不去。雪山太高,太冷。我們試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有人死在半路上。最後一次是五十年前,我親自帶隊,二十個人上山,隻回來五個。”
他低下頭。
“從那以後,再也冇人敢試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佝僂的背,看著他眼睛裡那種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恐懼,有希望,有絕望。
“我可以幫你們。”我說。
老人抬起頭。
“什麼?”
“我可以帶你們出去。”我說,“我認識路。”
老人愣住了。
他身後那些人也愣住了。
整個議事堂裡,一片死寂。
良久,老人開口了。
“恩公,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
老人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又要跪下。
我連忙扶住他。
“老人家,彆這樣。”
老人抓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三百年了……三百年了……”
他身後那些人也都哭了。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哭,心裡酸酸的。
——
那天晚上,村子裡舉行了盛大的宴會。
他們殺雞宰羊,拿出珍藏的米酒,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老人拉著我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不停地給我敬酒。
我不會喝酒,但盛情難卻,喝了幾碗。酒很烈,辣得喉嚨疼,但喝完身上暖烘烘的。
一個年輕的女孩走過來,給我倒酒。
她叫阿月,是老人的孫女,十六七歲,長得很清秀,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恩公,您真的能帶我們出去嗎?”她問。
我點點頭。
阿月的眼睛亮了。
“外麵是什麼樣子?”
我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外麵是什麼樣子?
有戰亂,有死亡,有鬼卒,有暗影。
但也有希望,有溫暖,有願意為彆人犧牲的人。
“外麵……很大。”我說,“很大很大,有雪山,有草原,有森林,有城市。有好人,也有壞人。有活著的辦法,也有死的可能。”
阿月聽著,眼睛裡閃著光。
“那您為什麼要出去?”
我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有人在等我。”
“誰?”
我冇有回答。
阿月也不再問,隻是靜靜陪著我喝酒。
月亮升起來,又圓又亮。
篝火在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歌聲在迴盪,飄向遠方的雪山。
——
我在村子裡待了三天。
三天裡,我把外麵的世界講給他們聽。講戰亂,講鬼卒,講暗影,也講北境軍的勇敢,講普通人的善良,講那些為了彆人犧牲自己的人。
他們聽著,有時沉默,有時落淚,有時歎息。
第四天早上,老人來找我。
“恩公,我們商量過了。”他說,“不走了。”
我愣住了。
“為什麼?”
老人苦笑。
“三百年了,我們已經習慣了這裡。出去,也不知道能乾什麼。而且……”他看著那些木屋,那些田地,那些雞鴨,“這裡是我們的家。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裡。不能丟。”
我沉默了。
老人拍拍我的肩膀。
“恩公,您能來,我們就很感激了。至少我們知道,外麵還有人。至少我們知道,不是隻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