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謝我。活著回來，就是最好的謝。”

我轉過身，繼續往北走。

走出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還站在洞口，佝僂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我朝他揮揮手。

他也揮手。

然後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前方，是茫茫的雪山。

雪山儘頭，是冰封王座。

那裡，有我要找的東西。

（第二十四章 完）

翻過雪山之後，我以為前方會是更冷更荒涼的地方。

但我錯了。

雪山北麓，竟然是一片山穀。

山穀四麵環山，擋住了風雪。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穀底有一條小溪，溪水潺潺，冇有結冰。溪邊生著矮矮的灌木，灌木上竟然還掛著幾片綠葉。

我站在山坡上，望著這片山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雪山背後，在北方最寒冷的地方，竟然有這樣的地方？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是那樣。

山穀，小溪，灌木，綠葉。

不是幻覺。

我慢慢往下走。

越往下走越暖和。積雪漸漸變薄，最後完全消失。腳下的土地是鬆軟的，踩上去能看見自己的腳印。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氣息，混著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我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聞到這種味道了。

從離開那個小鎮開始，我聞到的隻有血腥、腐臭、冰雪的冷氣。現在突然聞到這種味道，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回家。

——

山穀底部，有一個村落。

村子不大，隻有幾十間木屋。木屋是用原木壘成的，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屋前屋後種著菜，養著雞。村中央有一口水井，幾個女人正在那裡打水洗衣服。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安寧。

彷彿外麵的世界，那些戰亂、鬼卒、暗影，都和這裡無關。

我站在村口，愣住了。

有人發現了我。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正端著木盆往家走。她看見我，停下來，警惕地打量著我。

我也看著她。

她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用布巾包著，臉上帶著長期勞作的風霜。但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不像外麵那些被戰亂折磨的人。

她看了一會兒，突然轉身跑了。

我以為她是害怕，轉身想走。

但冇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回頭，看見一群人正朝我走來。

領頭的是一個老人，頭髮花白，拄著柺杖，但腰板挺直。他身後跟著幾個壯年男子，手裡拿著鋤頭、木棍，警惕地盯著我。

老人走到我麵前，停下。

他看著我，目光銳利。

“你是誰？”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人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又問：“從哪兒來？”

“南邊。”

“南邊？”老人的眼神變了，“你怎麼過來的？雪山？”

我點點頭。

老人愣住了。

他身後那些人也都愣住了。

“你一個人翻過了雪山？”

我又點點頭。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柺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恩公，請受老夫一拜。”

我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他。

“老人家，您這是乾什麼？”

老人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淚光。

“三百年了。”他說，“三百年了，終於有人從外麵來了。”

三百年？

我愣住了。

——

老人把我請進村子。

村子中央有一座最大的木屋，是村裡的議事堂。老人讓我坐下，讓人端來熱茶和吃食。我餓壞了，顧不上客氣，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老人坐在旁邊，看著我吃，一言不發。

等我吃完，他纔開口。

“恩公，您真的一個人翻過了雪山？”

我點點頭。

老人長歎一聲。

“天意，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