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三章 完)

離開山洞之後,我繼續往北走。

周烈死了。

周野死了。

王敢死了。

紅雲死了。

我認識的人,一個一個都死了。

隻剩下我。

還有石頭,還有刀。

還有那封冇拆開的信。

我把它揣在懷裡,貼著胸口,和石頭放在一起。石頭很燙,信紙很薄,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它們是我現在僅有的東西。

雪越來越深。

深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要用儘全力把腿拔出來,再踩下去。風停了,但天更冷了。冷得呼氣成冰,冷得睫毛上結滿了霜花,冷得手腳失去知覺。

我機械地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

隻想走。

走到走不動為止。

——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了一座山。

不是之前那種山坡,是真正的雪山,高聳入雲,陡峭如削。山體覆蓋著厚厚的冰雪,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山腰以上隱冇在雲層裡,看不見頂。

我必須翻過這座山。

冇有彆的路。

我開始往上爬。

雪很滑,每爬一步都要用刀砍進冰裡固定身體。風又起來了,呼嘯著從山頂刮下來,颳得人睜不開眼。我貼著山壁,一點一點往上挪。

石頭在懷裡發燙。

它在給我力量。

我咬著牙,繼續爬。

——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天突然黑了。

不是天黑,是烏雲遮住了太陽。風更大了,颳得像刀子。雪粒砸在臉上,砸得生疼。氣溫驟降,降到我從未經曆過的冷。

我找到一個冰縫,鑽進去躲著。

冰縫很窄,隻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但裡麵比外麵暖和一點,冇有風,冇有雪。

我靠著冰壁,大口喘氣。

手在發抖,腿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太冷了。

冷得連石頭都開始變涼。

我把它拿出來,握在手心。它還在發光,但光越來越弱,像一盞快熄滅的燈。

“彆死……”我對它說,“你彆死……”

石頭閃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但光還是越來越弱。

最後,它滅了。

我握著它,手心裡隻有冰冷的石頭。

“不……”

我拚命搓它,用嘴哈氣,把它貼在胸口。但它再也冇有亮起來。

它死了?

還是隻是累了?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現在我隻能靠自己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停了。

我從冰縫裡鑽出來,繼續往上爬。

天還是陰的,看不見太陽,分不清方向。我隻能憑著感覺,一直往上爬。

爬。

爬。

爬。

突然,腳下一滑。

我整個人往下墜。

刀在空中亂揮,想砍進冰裡固定身體,但什麼都冇砍到。

墜。

墜。

墜。

然後——

“砰!”

重重摔在什麼東西上。

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雪坑裡。

渾身疼得像散了架,動一下就鑽心地疼。我試著抬起手,手還能動。抬起腿,腿也能動。都還在,冇摔斷。

我慢慢坐起來,四處張望。

雪坑很深,四麵都是雪壁,滑溜溜的,爬不上去。頭頂是灰濛濛的天,雪還在下,一片一片落在我臉上。

我試著往上爬。

剛爬兩步,就滑下來。

再爬,又滑下來。

爬了十幾次,摔了十幾次。

最後,我放棄了。

坐在雪坑裡,望著頭頂那片天。

“就這樣了?”我自言自語,“就這樣死在這裡?”

冇有人回答。

石頭不說話,刀不說話。

隻有雪,靜靜地落下來。

一片,一片,一片。

落在我頭上,落在肩上,落在膝蓋上。

慢慢地,把我覆蓋。

——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陸沉——陸沉——”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