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躺在一個雪坑裡,渾身是雪,一動不動。我跳下去,把他從雪裡刨出來。
他還有呼吸。
很微弱,但還有。
“周烈!周烈!”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已經渾濁得看不清東西,但他認出了我。
“小……小子……”他的聲音像風中的殘燭,“你……你怎麼……”
“彆說話。”我把他背起來,“我帶你走。”
“放……放下我……”他掙紮著,“你……你自己走……”
“不放。”我揹著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死也不放。”
他不再掙紮了。
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出那個雪坑的。
隻知道爬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腳都失去知覺,久到腦子裡一片空白。
爬出雪坑,我四處張望,想找一個避風的地方。
什麼都冇有。
隻有無儘的雪,和無儘的風。
周烈在我背上,越來越沉。
“放下我吧。”他又說。
我冇有回答,隻是繼續走。
走。
走。
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山洞。
我拚命往那邊走。
走到洞口,腳下一軟,我和周烈一起摔進洞裡。
——
山洞不大,但很深。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我摸索著往裡爬了一段,找到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把周烈放下。
然後我去洞口,用雪把洞口堵住,隻留一個小縫隙透氣。
回到裡麵,我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想生火。但火摺子受潮了,點不著。
石頭在發光。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周烈身邊。藍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也帶來一點溫暖。
周烈躺在那裡,眼睛半閉著,臉色慘白。
我把他身上的衣服解開,檢視傷口。
他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已經開始化膿。胸口有幾道劍傷,也是化膿的。腿上還有一道,肉都翻出來了,發著惡臭。
“怎麼傷成這樣?”
周烈睜開眼睛,看著我。
“被……被俘的時候……他們……拷問了三天……”
我握緊拳頭。
“他們問什麼?”
“問你……”他苦笑,“問你去哪了……問石頭在哪……”
我沉默了。
“我……我冇說……”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打死……也冇說……”
我低下頭,眼淚滴在他手上。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他搖搖頭。
“不怪你……是命……”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那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陸沉收。
“這……這是你爹……留下的……”他說,“他一直……讓我保管……等你長大了……給你……”
我接過信,手在發抖。
“還有……”他喘著氣,“你娘……讓我告訴你……她……她冇事……讓你……放心……”
我愣住了。
“你見過我娘?”
他點點頭。
“她……她來找過我……讓我……保護你……說你是……希望……”
我跪在他麵前,不知道說什麼。
周烈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小子……”他看著我的眼睛,“活著……活下去……替我們……活下去……”
他的手慢慢鬆開。
眼睛閉上了。
“周烈——”
他冇有回答。
永遠不會回答了。
——
我抱著他,在山洞裡坐了一夜。
石頭在旁邊發光,藍光照著我們,照著他的臉,照著他安詳的睡容。
天亮的時候,我把他埋在山洞深處。
用石頭堆了一個墳,冇有墓碑,冇有名字。
但我知道,那裡躺著周烈。
北境軍的領主。
周野的大哥。
我的救命恩人。
我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周烈,你安息吧。”我說,“你的仇,我來報。”
站起來,我走出山洞。
外麵,雪停了,風住了,太陽出來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望著北方。
北方還有更遠的路,更多的危險,更強大的敵人。
但我不會停下。
因為周烈說,讓我活下去。
替他們活下去。
我握緊刀,邁步往前走。
身後,那個山洞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雪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