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影的大本營。

我趴在一塊岩石後麵,仔細觀察。

營地的防守很嚴密。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崗哨,崗哨上都有人。巡邏隊一刻不停地在營地四週轉悠,火把照得亮堂堂的。壕溝很深,至少有兩丈,裡麵插滿了尖刺。柵欄很高,爬不過去。

唯一的入口是大門,但大門緊閉,兩邊各站著一排黑衣人。

硬闖不行。

混進去?

我有令牌,但那是通行令,不是入門令。而且我這個樣子,穿著破爛的羊皮襖,揹著破刀,一看就不是暗影的人。

怎麼辦?

我趴在岩石後麵,想了很久。

最後,我決定等。

等天亮,等有人進出營地,等機會。

——

我在岩石後麵趴了一整夜。

凍得渾身發抖,手腳失去知覺。但我咬著牙,一動不動。石頭一直在發燙,幫我撐著最後一點體溫。

天亮的時候,機會來了。

一隊人馬從營地裡出來,往北走。他們有三十幾個人,押著幾輛囚車。囚車裡關著人——穿著北境軍甲冑的人。

我看見了周烈。

他坐在第一輛囚車裡,渾身是傷,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活著。

他還活著。

我爬起來,悄悄跟在隊伍後麵。

——

那隊人馬往北走,越走越高,越走越冷。

我開始明白他們要乾什麼了。

北邊是雪山。

他們要翻越雪山,去更北的地方。

我跟著他們,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石頭在我懷裡發燙,破曉在我腰間沉默。我隻有一個念頭——跟著他們,找機會救人。

走了半天,隊伍停下來休息。

我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看著他們生火做飯,看著他們給囚犯喂水餵食。周烈被從囚車裡拖出來,綁在一根木樁上。他抬起頭,四處張望。

他的目光掃過我藏身的地方,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了。

我不知道他有冇有看見我,但他那一眼,讓我心裡一酸。

他瘦了。

瘦得脫了形。

臉上全是傷,鬍子拉碴,眼睛渾濁,像一盞快熄滅的燈。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等著。

等著天黑。

——

天黑之後,隊伍繼續趕路。

他們不敢在雪山腳下過夜——太冷了,會凍死人。他們必須連夜翻過雪山,去山那邊的營地。

我繼續跟著。

雪越來越深,路越來越難走。每一步都要用儘全力,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踩下去。風越來越大,颳得人站不穩。雪粒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那隊人馬也在艱難前行。囚車走不動了,他們把囚犯從車裡拖出來,用繩子串著,讓他們自己走。走不動的,就被扔在路邊。

我看見一個北境軍的士兵走不動了,癱倒在雪地裡。押送的人走過去,一刀砍下他的腦袋,然後把屍體踢進雪坑裡。

我咬著牙,不敢出聲。

繼續走。

繼續跟。

——

半夜的時候,暴風雪來了。

天瞬間黑下來,什麼都看不見。風咆哮著,雪瘋狂地砸下來,打得人睜不開眼。隊伍亂了,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被風吹倒,滾下山坡。

我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塊岩石,不讓自己被吹走。

石頭在懷裡發燙,燙得胸口發疼。

不知過了多久,暴風雪終於過去了。

我抬起頭,四處張望。

隊伍不見了。

人不見了。

囚車不見了。

周烈不見了。

我爬起來,在雪地裡瘋了一樣地找。

“周烈——周烈——”

冇有人迴應。

隻有風聲,呼嘯著從耳邊刮過。

我跪在雪地裡,渾身發抖。

周烈——

——

天亮的時候,我終於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