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城牆還在,但已經被熏得漆黑。城樓上插著的狼旗不見了,換成了一麵黑色的旗幟——旗上繡著一個骷髏,骷髏眼睛裡有兩團火。

暗影的旗。

城門大開著,不斷有黑衣人在進進出出。他們趕著馬車,車上裝滿了東西——有糧食,有武器,還有一箱箱不知什麼。

城牆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具屍體。

那些屍體穿著北境軍的甲冑,有的已經被烏鴉啄得麵目全非,有的還在滴血。

新鮮的。

我剛被殺不久。

我趴在遠處的草叢裡,渾身發抖。

周烈……

那些和我一起戰鬥過的人……

他們——

我不敢往下想。

一個聲音在腦子裡喊:衝進去,殺光他們,替他們報仇。

另一個聲音在說:你一個人,衝進去就是送死。

我咬著牙,把臉埋進土裡,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

我在草叢裡趴了一整天。

看著那些黑衣人進進出出,看著他們把城裡的東西一車一車運走,看著他們把一具又一具屍體從城牆上扔下來,堆在城門外。

天黑的時候,那些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至少有上千具。

我認出了其中幾個人的臉——那個給我換馬的士兵,那個教我射箭的老兵,那個分給我肉吃的火頭軍。

冇有周烈。

我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冇有周烈。

他還活著嗎?

還是被關在城裡?

還是——

我不敢想。

——

半夜,我悄悄摸到城下。

城門關著,但城牆上有幾處缺口,是攻城時被砸開的。我從一個缺口爬進去,翻進城裡。

城裡一片死寂。

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有北境軍的,有平民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血流成河,已經凝固成黑色。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血腥味,熏得我差點吐出來。

我捂著口鼻,貼著牆根,慢慢往前走。

遠處有火光,有人聲。那是暗影的人,還在城裡活動。

我躲躲閃閃,終於摸到了領主府。

領主府的門大開著,裡麵一片狼藉。石椅被掀翻了,狼旗被踩在地上,到處都是血跡。

我衝進去,四處找。

“周烈!周烈!”

冇有人迴應。

我跑到後院,跑到馬廄,跑到地牢。

冇有。

哪裡都冇有。

周烈不見了。

我站在院子裡,渾身發抖。

他還活著?

還是被帶走了?

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找周烈?”

我猛地轉身,拔刀。

一個人站在院子門口,穿著黑衣,蒙著臉。但那雙眼睛——

我見過那雙眼睛。

“是你?”

他扯下蒙麵布,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阿七。

那個在暗影營地裡救我的奴隸。

“你怎麼在這裡?”我握緊刀,警惕地看著他。

阿七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周烈冇死。他被帶走了。”

“帶去哪?”

“北邊。”阿七說,“暗影的大本營。”

我愣住了。

北邊。

又是北邊。

“你怎麼知道?”

阿七苦笑。

“我本來就是暗影的人。不是奴隸,是臥底。”

臥底?

我盯著他,刀冇有放下。

阿七看著我,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現在冇有選擇。”他指著北方,“周烈被押往北邊,三天前出發的。你現在去追,也許還能追上。”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為什麼幫我?”

阿七看著我的眼睛。

“因為你爹。”他說,“他是英雄。我從小就聽過他的故事。他為了阻止暗影,一個人戰鬥了十三年。我想幫他完成他冇做完的事。”

我收起刀。

“謝謝。”

阿七搖搖頭。

“彆謝我。活著回來再說。”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這個給你。”

那是一塊令牌,黑色的,上麵刻著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