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太好了！”張敬之拄著柺杖，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蒼天有眼！大明還有主！我們南下投奔魯王殿下，果然冇有走錯路！有魯王殿下在，有浙東的義軍在，我們就有主心骨了，就能為江陰的十萬軍民報仇，就能複我大明江山了！”

隊伍裡瞬間炸開了鍋，義軍弟兄們紛紛停下腳步，互相擊掌相慶，臉上露出了這幾個月來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他們大多是家破人亡的百姓，是潰散的明軍士卒，從錢塘江潰敗開始，就像冇了根的浮萍，四處逃亡，四處掙紮，如今終於聽到了大明宗室豎起了抗清的大旗，終於有了可以投奔的正統，那種漂泊無依的惶恐，瞬間化作了振奮與希望。

王二栓哈哈大笑，一把將手中的長矛杵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吼聲傳遍了整個隊伍：“弟兄們！聽到了嗎？魯王殿下在紹興監國了！我們有主了！我們這就去紹興，投奔魯王殿下，跟著殿下殺韃子，複江山，為江陰的父老鄉親報仇！”

“投奔魯王殿下！殺韃子！複江山！”

三百餘名義軍齊聲嘶吼，吼聲震徹山穀，驚飛了林間的飛鳥，連隊伍裡的百姓們，也紛紛抹著眼淚，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不懂什麼朝堂紛爭，不懂什麼正統之爭，他們隻知道，大明的王爺豎起了抗清的大旗，他們有地方去了，有指望了，不用再躲在深山裡，不用再怕清軍的圍剿，不用再怕剃髮易服了。

林文正帶著幾個讀書人，對著紹興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叩拜，一個個熱淚盈眶。他們是大明的秀才，是讀聖賢書的讀書人，國破家亡之後，空有一身筆墨，卻報國無門，如今魯王監國，豎起了大明的旗號，他們終於有了可以施展抱負的地方，終於可以為抗清複國，儘一份綿薄之力。

周望和十幾個前明軍的老兵，也紛紛單膝跪地，對著紹興的方向抱拳行禮，一個個虎目含淚。他們從錢塘江潰敗下來，丟了城池，敗了戰事，眼睜睜看著清軍南下，屠戮百姓，心中滿是愧疚與不甘，如今魯王監國，他們終於可以重新歸建，重新拿起刀槍，為大明而戰，為百姓而戰，一雪前恥。

整個隊伍都沉浸在巨大的振奮與喜悅之中，隻有沈墨一個人，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望著紹興的方向，臉上冇有半分笑意，隻有化不開的沉重與悲涼。

他知道魯王朱以海的結局。這位魯王殿下，一生顛沛流離，始終堅持抗清，從未降清，算得上是有骨氣的宗室，可他的監國政權，從建立之初，就深陷黨爭與內鬥，文臣爭權，武將跋扈，空有浙東六府的地盤，數十萬的義軍，卻始終無法形成統一的抗清力量，最終不過一年，紹興便被清軍攻破，魯王倉皇出逃，浙東儘失，抗清的大好局麵，毀於一旦。

更讓他心頭冰冷的是，他清楚地記得，就在魯王朱以海在紹興就任監國的前一天，閏六月二十七日，唐王朱聿鍵已經在福建福州正式登基稱帝，改元隆武，建立了隆武政權。一閩一浙，一個登基稱帝，一個就任監國，兩個南明宗室政權，幾乎同時建立，都號稱自己是大明正統，互不相讓，從建立之初，就開始了無休止的正統之爭，最終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被清軍各個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