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更重要的是,前來投奔的人龍蛇混雜,並非所有人都是真心抗清、嚴守軍紀。就在午後,便有四個從綠營逃出來的潰兵,藉著投奔的名義,偷偷摸進百姓的住處,想要劫掠財物,被巡邏的義軍當場抓獲。按照軍紀,劫掠百姓者,斬。
沈墨冇有絲毫留情,當著所有前來投奔的義士的麵,在鬆林的英魂碑前,明正典刑,將四人處斬。行刑之前,他對著所有義士,再次重申了五條軍紀,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我王家坳義軍,抗清是為了護民,不是為了害民。入我隊伍,便要守我規矩,若有違令者,無論出身,無論功勞,一律軍法處置,絕不姑息。若有不願遵守者,現在便可離開,我沈墨絕不阻攔,還會奉送乾糧路費。可若留下,便要守規矩,若敢以身試法,這四人便是下場!”
鮮血濺在英魂碑前,震懾了所有前來投奔的義士。他們原本以為,亂世之中的義軍,大多是法紀鬆弛,可冇想到沈墨的軍紀竟如此嚴明,殺伐果決。可冇有人覺得沈墨殘忍,反而個個心服口服,他們見多了劫掠百姓的匪寇義軍,正是因為王家坳不害百姓、軍紀嚴明,才千裡迢迢前來投奔。當場便有不少人高聲應和:“我等願守先生軍紀,絕不敢違令!”
經此一事,前來投奔的義士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紛紛自覺遵守軍紀,入寨之後,不擾民、不喧嘩,聽從安排,原本有些雜亂的山寨,再次變得井然有序。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灑在王家坳的寨牆上,灑在操練場上整肅的隊伍上。沈墨站在英魂碑前,看著碑上的文字,看著鬆林裡林立的墓碑,久久不語。林文正走到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墓碑,輕聲道:“先生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些弟兄,用性命守住了這座山寨,守住了這方百姓,如今義士來投,隊伍壯大了,我不能辜負他們的犧牲。”沈墨的聲音低沉,“可我也清楚,前路九死一生,南明氣數已儘,就算我們南下投奔魯王,也未必能改變什麼,甚至可能帶著這些人,走上一條絕路。”
林文正沉默了片刻,抬頭望向南方蒼茫的天際,輕聲道:“先生,我輩讀書人,讀聖賢書,所為何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如今國破家亡,山河破碎,就算明知不可為,也要為之。閻典史守江陰,以一座孤城,擋二十四萬韃子,死守八十餘日,他難道不知道結局嗎?可他依舊守著,因為他守的不是一座城,是漢家的氣節,是百姓的生路。”
“先生也是一樣。您守的不是一座山寨,是這亂世之中,僅存的一點風骨,一點希望。就算前路九死一生,隻要我們還在,隻要抗清的旗幟還在,就總會有人跟著,總會有人堅守,總會有星火燎原的那一天。”
林文正的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沈墨的心上。他抬起頭,看向操練場上,王二栓、周望正帶著義軍操練,喊殺聲震天;張敬之帶著百姓,晾曬乾糧,修補行囊;李存義帶著阿蓮,為新來的傷員包紮傷口;陳老根帶著斥候,正在檢查軍械,規劃南下的斥候路線;林文正帶來的幾個學子,正在油燈下,重新繪製、修正輿圖。
每一個人,都在為了南下抗清,拚儘全力;每一個人,都明知前路艱難,卻依舊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