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入寨的人流絡繹不絕,從清晨到午後,王家坳的寨門就冇有關過。前來投奔的人一波接著一波,有帶著隊伍的小股義軍頭領,有身懷技藝的鐵匠、木匠、皮匠,有懂草藥的遊方郎中,有熟悉山路的獵戶、樵夫,有國破家亡的讀書人,還有家破人亡的普通百姓,甚至還有幾個從清軍綠營裡逃出來的漢人士卒,不堪受辱,聽聞王家坳的事蹟,連夜逃出來投奔。

午後時分,一隊風塵仆仆的人馬趕到了寨前,為首的是一個年近五旬的老兵,臉上佈滿風霜,一條胳膊用布帶吊著,身上的甲冑佈滿刀痕,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滿身傷痕的老兵,個個眼神銳利,身姿沉穩,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邊軍老兵。見了沈墨,老兵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鏗鏘:“標下週望,原是錢塘江防區的明軍把總,見過沈先生。錢塘江潰敗,主將降清,標下不願剃髮降敵,帶著十幾個弟兄四處流浪,聽聞先生率部大破韃子,軍紀嚴明,特來投奔,願為先生牽馬墜蹬,上陣殺敵,雖死不悔!”

沈墨連忙扶起周望,看著他身上的傷痕,看著他身後十幾個老兵堅毅的眼神,心中瞭然。這些都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是明末軍隊裡僅剩的骨血,他們見過官軍的潰敗,見過主將的投降,卻依舊堅守著軍人的底線,不肯降清,不肯害民,在這亂世之中,實屬難得。

“周把總快快請起,諸位弟兄一路辛苦。”沈墨溫聲道,“我這裡冇有官軍的那些規矩,隻有抗清護民的初心。諸位弟兄久經沙場,經驗豐富,能來投奔,是義軍之幸。”

周望站起身,看著沈墨,眼中滿是敬佩:“先生客氣了。標下帶著弟兄們在浙東流浪了數月,見多了打著抗清旗號的匪寇,見多瞭望風而降的官軍,從未見過像先生這樣,以少勝多大破韃子,還能嚴守軍紀、護佑百姓的隊伍。標下和弟兄們,這輩子就跟著先生了,先生指哪,我們打哪,絕無半分含糊!”

隨著周望一行人入寨,前來投奔的人流才漸漸平息下來。張敬之捧著名冊,走到沈墨麵前,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先生,統計出來了!今日前來投奔的,共計兩百三十七人,其中能上陣殺敵的青壯一百八十六人,工匠、郎中、讀書人共計五十一人,還有些老弱婦孺,是跟著親人來的。加上咱們原有的一千一百人,如今寨中總人口,已經突破一千三百人,能戰的義軍,加上原來的一百七十人,足足有三百五十六人!”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王二栓、陳老根等人皆是一驚,隨即眼中滿是狂喜。昨日大戰之後,義軍僅剩一百七十人,幾乎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不過一日功夫,便有兩百餘義士來投,隊伍直接翻了一倍還多,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二栓哈哈大笑,拍著周望的肩膀,聲音洪亮:“周老哥,有你們這些老兵加入,咱們義軍的戰力,又能上一個台階!南下的路,咱們走得更穩了!”

周望也笑著拱手:“王頭領客氣了,以後咱們都是弟兄,一起殺韃子,護百姓!”

可沈墨的臉上,卻冇有太多的喜悅,隻有愈發沉重的清醒。他看著寨中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前來投奔的義士,心中清楚,名聲傳開,義士來投,固然是好事,可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更艱難的前路。隊伍壯大了,糧草消耗、軍械補充、傷員救治、隊伍整編,每一件事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更重要的是,王家坳的聲勢越來越大,必然會引來清軍更大規模的圍剿,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