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順治二年閏六月,四明山王家坳義士、百姓,抗清禦侮,死戰不退。殉國者兩百有九,皆為守土護民而亡。青山埋骨,血沃鬆濤,氣節不滅,忠魂永駐。生者當繼其誌,南下抗清,複我河山,守我華夏。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浮誇的讚頌,隻有最樸素的記錄,最赤誠的誓言。這塊鬆木碑,立在鬆林的最中央,立在所有英魂的墓前,迎著山風,迎著烈日,迎著四明山的蒼莽群山,永遠銘記著這場慘烈的堅守,銘記著這些無名的英雄。
收殮英魂之事,至此告一段落。活著的人,還要繼續走下去,還要帶著英魂的遺誌,南下抗清。而擺在沈墨麵前的第一件事,便是整肅軍紀。
昨日一戰,義軍殘部僅剩一百七十人(含傷員),百姓千餘人,隊伍龐雜,人心浮動,加之此前孫彪、周奎同室操戈的前車之鑒,若不嚴明軍紀,整編隊伍,南下之路,必定寸步難行,甚至會重蹈義軍內鬥的覆轍。沈墨清楚,亂世之中,一支冇有紀律的隊伍,不過是烏合之眾,既守不住百姓,也抗不了清軍,更配不上死難弟兄的犧牲。
午後,烈日稍減,鬆林前的空地上,倖存的義軍、青壯百姓齊聚一堂。人人衣衫襤褸,滿身傷痕,卻個個挺直脊梁,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沈墨。這個文弱的書生,這個數次帶領他們絕境逢生的先生,這個與他們一同死戰、一同收殮英魂的領頭人,是他們唯一的主心骨,唯一的信仰。
沈墨立在鬆木碑前,環首刀橫握手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沉穩而肅穆,響徹空地:
“今日,收殮英魂,告慰逝者。明日,我們便要南下,奔赴紹興,投奔魯王監國,繼續抗清。可南下之路,九死一生,清軍鐵蹄橫掃,山匪流寇橫行,若我們人心不齊,軍紀不嚴,便是死路一條,便是辜負了死難弟兄的鮮血,辜負了百姓的信任!”
“此前,四明山義軍,孫彪背信棄義,同室操戈,殘殺同胞;周奎貪婪無度,趁火打劫,劫掠山寨。他們打著抗清的旗號,行匪寇之實,丟儘了義士的臉麵,寒透了人心。今日,我沈墨在此立誓,王家坳殘部,絕不做匪寇,絕不害同胞,絕不棄百姓,以軍紀為綱,以忠義為本,以抗清為誌,違者,軍法處置!”
話音落下,沈墨從懷中取出一卷麻紙,上麵是他連夜寫下的五條軍紀,字字鏗鏘,句句分明:
一、死守忠義,不叛同胞,不害百姓,同室操戈者,斬;
二、嚴守軍令,令行禁止,不違調度,臨陣脫逃者,斬;
三、不掠民財,不奸民女,不毀民宅,禍害百姓者,斬;
四、整編隊伍,分工明確,戰鬥在前,後勤在後,擅離職守者,罰;
五、撫卹傷員,安葬逝者,不離不棄,棄友棄民者,逐。
五條軍紀,三條死刑,兩條懲戒,冇有絲毫含糊,冇有半分退讓。這是沈墨從明末義軍的潰敗、官軍的腐朽中總結出的鐵律,是亂世之中,一支抗清隊伍活下去的根本,是對死難英魂的告慰,是對倖存百姓的承諾。
“王二栓聽令!”沈墨高聲喝道。
“末將在!”王二栓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命你為先鋒主將,統領一百名精銳義軍,為南下先鋒,整備軍械,操練士卒,嚴守軍紀,敢有違令者,先斬後奏!”
“末將遵命!”王二栓重重叩首,眼中滿是堅定。他曾因輕信孫彪,釀成大禍,今日執掌軍紀,必定以死踐行,絕不讓同室操戈的悲劇,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