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寨牆上的義軍輪流值守,目光死死盯著山下清軍的燈火;密寨裡的百姓默默祈禱,祈求上蒼護佑義軍弟兄;傷帳裡的傷員咬牙強忍疼痛,不發出一絲呻吟;沈墨整夜立在寨牆之巔,望著山下的清軍大營,望著漆黑的群山,心中反覆推演著明日的戰局,不敢有半分懈怠。

夜色漸淡,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黎明將至,血戰將啟。

寅時三刻,山下的清軍大營突然響起急促的號角聲,低沉而淒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清軍參領經過一夜的休整,早已按捺不住怒火,昨日折損兩百餘人,卻未能踏平這座小小山寨,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今日他不再依賴紅夷大炮——炮手接連被狙,火炮難以移動,索性傾巢而出,以四百精銳,發起最後的白刃衝鋒,踏平王家坳,雞犬不留。

清軍陣中,八旗鐵騎披甲列陣,綠營兵持刀前驅,鄉勇被驅趕在前,四百人結成密集的衝鋒陣形,刀矛如林,旌旗蔽日,順著山北隘口,向著王家坳的西寨門,緩緩壓來。冇有炮火轟鳴,冇有箭矢齊射,隻有整齊的腳步聲、馬蹄聲,如同死神的鼓點,一步步逼近殘破的寨牆,一股肅殺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清軍來了!全體戒備!”

值守義軍的厲聲喝喊,打破了黎明的寧靜。沈墨立刻下令,三百義軍儘數登上寨牆殘垣,列成鬆散的防禦陣形,刀矛在前,火銃在後,百姓全部退入密寨,封鎖入口。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戰,是短兵相接的死戰,是血肉相搏的絕境,冇有任何僥倖,隻有拚命。

清軍參領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手持馬鞭,指著殘破的寨牆,厲聲嘶吼:“今日踏平王家坳,降者剃髮,頑抗者,殺!衝!”

一聲令下,四百清軍如同出籠的猛獸,嘶吼著衝向寨牆,冇有試探,冇有迂迴,直接發起了最猛烈的白刃衝鋒。鄉勇在前,綠營居中,八旗壓陣,密密麻麻的清兵,如同潮水般湧向寨牆缺口,瞬間便衝到了寨牆之下,架起僅剩的幾架雲梯,攀爬而上,與義軍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短兵相接。

“殺!”

王二栓率先嘶吼,手持一柄撿來的清軍腰刀,縱身躍到寨牆缺口處,與爬上寨牆的清兵扭打在一起。刀光交錯,血肉橫飛,一名綠營兵揮刀砍來,王二栓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刺入對方的胸膛,清兵慘叫著摔下寨牆,王二栓肩頭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噴湧而出,他卻渾然不覺,揮刀繼續廝殺,每一刀都用儘全身力氣,每一次嘶吼都震徹山穀。

沈墨持刀立在缺口中央,成為了防線的核心。他冇有躲在後方指揮,而是與弟兄們並肩作戰,環首刀上下翻飛,格開清兵的刀刃,刺向對方的破綻。他的刀法不算精湛,卻勝在冷靜沉穩,每一擊都直擊要害,身邊的幾名年輕義軍死死護著他,形成一道小小的血肉屏障,他們知道,先生是山寨的魂,先生不能倒。

一名八旗兵披甲執刃,爬上寨牆,力大無窮,接連砍倒兩名義軍,直撲沈墨而來。沈墨側身避過鋒芒,環首刀砍向八旗兵的甲冑縫隙,卻被鐵甲擋住,震得手臂發麻。八旗兵獰笑著揮刀劈來,千鈞一髮之際,一名十五歲的少年義軍撲了過來,用身體擋住刀刃,刀刃刺入少年的脊背,少年卻死死抱住八旗兵的腿,嘶吼著:“先生!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