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墨知道,王二栓的性子剛烈,勸是勸不住的。他點了點頭,不再強求,隻是沉聲道:“夜裡不必設伏,清軍白日折損慘重,夜裡隻會固守營盤,不敢輕舉妄動。你傳我命令,所有弟兄分為三隊,輪流值守寨牆,百姓全部進入密寨,封鎖入口,留足清水乾糧,無論寨外發生什麼,都不許出來。明日清軍必傾巢來攻,咱們要做的,不是死守寨牆,是死戰拖時,短兵相接,纏住清軍主力,為奇兵繞後爭取足夠的時間。”
“奇兵?”王二栓眼中一亮,“先生,你早就安排了奇兵?”
沈墨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四明山西側的密林深處:“昨日智取糧船後,我便安排了五十名熟悉山地密道的弟兄,潛伏在西側的斷雲崖,那裡有一條隱秘的樵道,直通清軍隘口大營的後方。明日白日,咱們在寨前與清軍短兵相接,死戰不退,吸引清軍全部注意力,斷雲崖的奇兵便趁機繞後,火燒清軍糧草,毀其營帳,亂其陣腳。隻要清軍一亂,咱們便趁機護著百姓,從後山密道突圍南下。”
這是他早已定下的連環計,死守為餌,死戰為引,奇兵為刃,突圍為路。冇有驚天動地的奇謀,冇有以一敵百的戰力,隻是以血肉為代價,以死戰為籌碼,在絕境中撕開一道生路。
王二栓聽完,激動得渾身發抖,抱拳嘶吼:“先生高義!弟兄們知道了,必定死戰不退,纏住韃子,絕不讓先生的計策落空!”
“不是我的計策,是咱們所有人的生路。”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堅定,“明日之戰,短兵相接,冇有退路,冇有支援,每一個人都要拚命。記住,咱們守的不是寨牆,是百姓的生路,是弟兄的遺誌,是漢家的氣節。死戰不退,不是為了戰死,是為了活下去,為了突圍,為了報仇。”
“死戰不退!”
王二栓重重抱拳,轉身將命令傳了下去。夜色中,倖存的義軍弟兄們聽聞計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疲憊的身軀重新注入氣力,紛紛起身,整理殘破的軍械,擦拭刀矛上的血痂,做好了明日死戰的準備。
張敬之拄著柺杖,帶著幾名青壯百姓,將最後一筐粗糧餅、幾囊清水送到寨牆之上,白髮蒼蒼的老者看著沈墨,哽咽道:“先生,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見慣了亂世流離,見慣了官軍潰逃,從未見過像咱們這樣,百姓與義軍同心,以命死守的。明日無論何等凶險,老朽也會帶著百姓,守在密寨之外,絕不拖弟兄們的後腿。”
李存義揹著空了大半的藥箱,走到沈墨麵前,麵色疲憊,雙眼佈滿血絲,從白日到黑夜,他一刻未歇,救治了近百名傷員,雙手早已被鮮血泡得發白,卻依舊強撐著:“沈先生,傷員都安置好了,重傷員十一人,輕傷員六十二人,我會守在密寨口,隻要還有一口氣,便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阿蓮也在幫忙,那孩子,比大人都堅強。”
沈墨抬眼望去,隻見小小的阿蓮靠在密寨口的石柱上,懷裡抱著一卷繃帶,早已累得睡著了,小臉上還沾著塵土與血點,眉頭緊緊皺著,似是在夢中都在擔憂著山寨的安危。沈墨心中一軟,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阿蓮的身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亂世中僅存的一絲安寧。
這一夜,無人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