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墨目眥欲裂,一刀刺穿八旗兵的咽喉,溫熱的鮮血濺滿臉頰。他抱住倒下的少年,少年的臉色慘白,看著沈墨,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輕聲道:“先生……突圍……活下去……”話音未落,便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少年是嘉定逃難而來的孤兒,全家都死於清軍的屠刀之下,投奔王家坳後,日日跟著沈墨練刀,說要為家人報仇,為百姓守寨,如今,他用自己的性命,護住了沈墨,護住了山寨的防線。
短兵相接,冇有戰術,冇有退路,隻有以命換命。
義軍弟兄們個個悍不畏死,刀砍鈍了,便用矛刺;矛斷了,便用拳頭砸,用牙齒咬;被清兵刺中,便死死抱住對方,拉著一起摔下寨牆,同歸於儘。一名左臂被砍斷的義軍,用右手握著腰刀,依舊在廝殺,直到流儘最後一滴血,倒在寨牆之上,手中的刀還緊緊攥著;一名年過五旬的老義軍,被三名清兵圍殺,渾身是血,卻死死守住寨牆的一角,不讓清兵前進一步,最終被長矛刺穿胸膛,背靠青石,屹立不倒。
寨牆之下,清兵的屍體越堆越高,與義軍的遺體交錯堆疊,鮮血順著寨牆流淌,彙成溪流,滲入後山的鬆林之中,浸透了腳下的每一寸土地。清軍的衝鋒一波接著一波,八旗精銳不斷湧上,義軍的人數越來越少,防線越來越薄,寨牆的缺口數次被清兵突破,又數次被義軍用血肉奪回,每一寸寨牆,都染滿了鮮血,每一次爭奪,都付出數條性命。
密寨口,張敬之帶著十幾名青壯百姓,不顧沈墨的命令,手持鋤頭、柴刀、木棍,守在密寨之外,隨時準備支援。一名白髮老丈,拿著一把柴刀,看到有清兵爬上寨牆側翼,便衝上去,一刀砍在清兵的腿上,清兵慘叫著摔下寨牆,老丈卻被流箭射中胸口,倒在地上,臨終前,還望著寨牆的方向,喃喃道:“守住……守住啊……”
婦人抱著孩童,躲在密寨口的石柱後,不敢看外麵的廝殺,卻將懷中的乾糧、清水,一次次遞出去,送到義軍手中;阿蓮醒了過來,跟著李存義,冒著流矢,將繃帶、草藥送到寨牆之上,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血火之中,冇有一絲畏懼,她知道,先生和弟兄們在拚命,她不能怕。
短兵相接的廝殺,從黎明持續到正午,烈日高懸,烤得大地發燙,鮮血被曬得粘稠,兵器被曬得發燙,所有人都殺紅了眼,渾身是血,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義軍從三百人,銳減到一百五十人,幾乎人人帶傷,寨牆的殘垣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打滑,卻冇有一人後退一步,冇有一人放下兵器。
死戰不退。
這四個字,不是口號,是刻在每一個義軍、每一個百姓心中的信念。他們是農夫,是難民,是潰兵,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不是久經沙場的精兵,卻用血肉之軀,擋住了清軍四百精銳的數次衝鋒,用性命詮釋著寧死不屈的氣節。
清軍參領在陣前看得目眥欲裂,他從未想過,一群殘兵敗將、山野匹夫,竟能如此死戰不退,四百精銳,血戰三個時辰,依舊未能踏破這道殘破的寨牆,反而又折損了百餘人。他嘶吼著督戰,驅趕著清兵不斷衝鋒,發誓要將這座山寨夷為平地。
沈墨身上也添了三處傷口,左臂被刀砍傷,右腿被箭射中,渾身的力氣早已耗儘,隻能靠著刀矛支撐著身體,卻依舊立在缺口中央,指揮著僅剩的弟兄,死死守住防線。他知道,時間差不多了,斷雲崖的奇兵,應該已經繞到了清軍大營的後方,隻要再撐一刻,清軍必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