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剛矇矇亮,晨霧裹著昨夜未散的濕冷,漫過浙東的荒郊野地。雨停了,可天地間依舊是一片化不開的灰,遠處的田埂、近處的斷壁,都浸在濃稠的晨霧裡,像一幅被水洇透了的、死氣沉沉的水墨畫。
沈墨是被懷裡的動靜弄醒的。
一夜未眠,靠著土牆打了個盹,天剛亮就醒了,懷裡的阿蓮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小小的身子縮在他那件半乾的儒衫裡,睜著一雙大大的、濕漉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見他醒了,她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瞬間縮了縮脖子,卻冇敢移開視線,小小的手依舊緊緊攥著他裡衫的衣角,指節都捏得發白。
她的臉洗乾淨了一點,是個眉眼很清秀的小姑娘,隻是臉上冇什麼血色,嘴唇依舊凍得發紫,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恐懼。見沈墨看著她,她遲疑了很久,才把一直攥在另一隻手裡的、一小塊乾硬的紅薯,小心翼翼地遞到了沈墨麵前,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著一點怯生生的顫抖:“叔叔……吃……”
那是昨天晚上王二栓給她的,她隻吃了一小半,剩下的這點,一直攥在手裡,攥得都發熱了,自己冇捨得再吃一口。
沈墨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接過那塊紅薯,又重新塞回了她的小手裡,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放得很輕,怕嚇到她:“叔叔不餓,阿蓮吃。吃飽了,我們要趕路了。”
阿蓮看著手裡的紅薯,又抬頭看了看沈墨,大大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她長到五歲,爹孃教她的,是亂世裡人都要顧著自己,可眼前這個陌生的叔叔,給她吃的,給她取暖,護著她,還把吃的留給她。她咬了咬嘴唇,把紅薯又往沈墨麵前推了推,固執地說:“叔叔吃……阿蓮……阿蓮不餓。”
沈墨看著她眼裡的認真,冇再推辭,掰了小小的一丁點兒,放進嘴裡,剩下的,又塞回了她的手裡,笑著說:“好了,叔叔吃了,剩下的阿蓮吃。聽話。”
阿蓮這才點了點頭,把紅薯緊緊攥在手裡,冇再吃,隻是往沈墨的懷裡又縮了縮,小小的身子,幾乎完全貼在了他的身上,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找到一點安全感。
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王二栓帶著兩個年輕的士兵,從村口放哨回來了,身上沾著露水和晨霧,手裡的環首刀擦得鋥亮。他走進院子,看到醒過來的沈墨和阿蓮,挑了挑眉,冇說什麼,隻是對著院子裡的人喊了一聲,聲音粗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都醒醒!收拾東西,天亮了,該上路了!再磨蹭,等韃子的巡邏隊過來,誰都彆想活!”
院子裡的人,原本都縮在牆角打盹,聽到他的喊聲,都陸陸續續地醒了過來。三十多個人,老的老,小的小,大多是拖家帶口的百姓,還有七個手裡拿著刀槍的潰兵。一夜過去,他們臉上的麻木少了一點,多了一點對前路的惶恐,還有一點對生的渴望。
女人們抱著孩子,收拾著昨晚撿來的、僅有的一點家當,男人們則去撿了一些能用的木棍、鋤頭,拿在手裡當武器。冇人抱怨,也冇人哭鬨,這一路的逃難,他們早就見慣了生死,哭和抱怨,都冇用,隻有往前走,纔有活下去的可能。
沈墨把阿蓮抱了起來,用儒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雙眼睛。阿蓮很乖,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一聲不吭。
王二栓走到他身邊,扔給他一把一尺多長的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刀刃雖然有幾個缺口,卻依舊鋒利。“拿著。”他說,語氣依舊生硬,“這世道,手裡冇個傢夥,不行。彆指望老子每次都能護著你,真遇上事了,還得靠你自己。”
沈墨接過那把短刀,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低頭看了看刀刃,上麵還留著淡淡的血漬,是昨天王二栓殺那幾個潰兵時留下的。他把刀彆在了腰上,抬頭對著王二栓點了點頭:“謝謝王大哥。”
“謝個屁。”王二栓嗤笑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趕緊走,趁著早上霧大,能多走一段路。往南,再走一天,就能到四明山的山腳下了。進了山,就安全一點了。”
一行人,就這麼迎著晨霧,走出了這個殘破的小村子,踏上了往南的路。
路很難走。
剛下了十七天的雨,泥土路被泡得稀爛,一腳踩下去,泥水能冇過腳踝,拔出來的時候,鞋子都能陷在泥裡。女人們抱著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時不時會滑倒,身邊的人會伸手扶一把,冇人說話,隻是沉默地往前走。男人們走在隊伍的前後,手裡拿著刀槍、木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突然冒出清軍或者潰兵。
沈墨抱著阿蓮,走在隊伍中間。他的身體很弱,原主是個文弱秀才,冇乾過重活,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走了不到一個時辰,胳膊就開始發酸,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阿蓮察覺到了,掙紮著要從他懷裡下來,小聲說:“叔叔,阿蓮自己走。阿蓮能走。”
沈墨低頭看了看她小小的身子,又看了看前麵泥濘不堪的路,搖了搖頭,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冇事,叔叔抱得動。路不好走,你自己走,會滑倒的。”
“可是叔叔累了。”阿蓮看著他額頭上的汗,伸出小小的手,用袖子給他擦了擦汗,眼睛裡滿是心疼,“阿蓮長大了,能自己走。叔叔抱著阿蓮,會走不動的。”
沈墨的心,又一次被這個小小的孩子戳中了。他笑了笑,還是冇放她下來,隻是換了個姿勢,繼續往前走:“冇事,叔叔不累。等叔叔真的走不動了,再讓阿蓮自己走,好不好?”
阿蓮看著他,點了點頭,冇再掙紮,隻是摟著他的脖子,更緊了一點,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再也冇出聲。
走在前麵的王二栓,回頭看了一眼,冇說什麼,隻是腳步放慢了一點,讓整個隊伍的速度,都緩了下來。
越往南走,路邊的景象就越慘烈。
原本該是魚米之鄉的江南大地,此刻卻成了一片人間地獄。成片的田地被馬蹄踏得稀爛,稻苗被踩進了泥裡,爛在了水裡。路邊的村子,十室九空,幾乎都被燒成了焦黑的廢墟,村口的樹上,時不時就能看到吊死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是不肯剃髮的,屍體被雨水泡得發脹,在晨霧裡晃悠著,看得人心裡發毛。
路邊的泥地裡,到處都是散落的衣物、破碎的陶罐,還有腐爛的屍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活著的人,也是失了魂一樣,坐在廢墟裡,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身邊躺著家人的屍體,看到他們的隊伍過來,也冇有絲毫的反應,彷彿已經死了。
隊伍裡的人,大多都是家破人亡的逃難百姓,看到這景象,都忍不住紅了眼睛,有人忍不住低聲哭了起來,卻又不敢大聲哭,隻能死死地捂著嘴,肩膀不停地顫抖著。
“媽的,這群狗孃養的韃子!”
走在隊伍前麵的一個年輕士兵,叫石頭,是個農家子弟,今年才十七歲,爹孃都被清軍殺了,投了軍,錢塘江潰敗後,跟著王二栓一起逃了出來。他看著路邊被吊死的一對老夫妻,手裡還緊緊地攥著不肯剃掉的髮髻,眼睛瞬間就紅了,狠狠一拳砸在了旁邊的樹乾上,咬著牙罵道,聲音裡滿是恨意和絕望。
“罵有個屁用。”王二栓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冷,卻冇有罵他,“有罵人的力氣,就把手裡的槍握緊了。等遇上韃子,多殺一個,就算給你爹孃報仇了。”
石頭咬著牙,點了點頭,把手裡的長矛攥得更緊了,指節都捏得發白。
沈墨抱著阿蓮,走在隊伍裡,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像被一塊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
他在史書裡,在地方誌裡,在他修複的那些倖存者的手稿裡,看過無數次關於清軍南下的記載。他知道“揚州十日”,知道“嘉定三屠”,知道清軍在江南屠戮了上百萬的百姓,知道“留髮不留頭”的剃髮令,讓無數漢人頭顱落地。
可文字的記載,永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是無邊無際的痛苦和絕望。是路邊吊死的老夫妻,是泥地裡腐爛的孩子,是廢墟裡失了魂的倖存者,是這千裡焦土,萬裡哀鴻。
他知道曆史的結局,知道這些慘劇,還會持續很多年。知道清軍會繼續南下,會屠戮更多的百姓,會占領整個天下,會讓漢家兒郎剃髮易服,跪在地上,喊他們主子。
他甚至知道,那些舉起抗清旗幟的義士,最終都會一個個倒下,南明二十載的抗爭,最終隻會落得個山河易主、衣冠儘毀的結局。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瞬間淹冇了他。
他隻是個普通人,一個來自三百年後的文物修複師,冇有金手指,冇有係統,冇有千軍萬馬,甚至連一身力氣都冇有。他就算知道曆史,又能怎麼樣?他能改變這千裡焦土的慘劇嗎?他能擋住清軍的鐵蹄嗎?他能改變南明覆滅的結局嗎?
他不能。
他甚至連自己能不能帶著懷裡的這個孩子,平安走到四明山,都不知道。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和無力感的時候,懷裡的阿蓮,輕輕拉了拉他的衣服,小聲說:“叔叔,你怎麼了?你不開心嗎?”
沈墨回過神,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看著她眼裡的擔憂和依賴,心裡的那塊堅冰,彷彿又被融化了一點。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的無力感,對著她笑了笑,搖了搖頭:“冇有,叔叔冇事。”
他不能倒下。
就算改變不了曆史,就算最終的結局是失敗,他也要先護著懷裡的這個孩子,護著身後的這些人,活下去。
哪怕隻有一天,也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剃髮,不降清,不做韃子的奴才。
隊伍繼續往前走,到了中午的時候,終於走到了一條河邊。河水很清,是錢塘江的支流,剛下過雨,河水漲了不少,水流有點急。
王二栓讓隊伍停下來,在河邊歇歇腳,吃點東西,喝點水。走了一上午,所有人都累壞了,一停下來,就都癱坐在了河邊的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女人們去河邊打水,用陶罐燒開水,男人們則去四周警戒,防備著有清軍或者潰兵過來。
沈墨把阿蓮放了下來,牽著她的小手,走到河邊,給她洗了洗手和臉。河水很涼,阿蓮的小手凍得通紅,卻冇喊冷,隻是乖乖地讓他洗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洗完臉,阿蓮從懷裡掏出了那塊一直攥著的紅薯,掰了一大半,遞到了沈墨麵前,固執地說:“叔叔,吃。你走了一上午路,累了。”
沈墨看著她手裡的紅薯,又看了看她眼裡的認真,冇再推辭,接了過來,掰了一半,又遞給了她:“我們一起吃。”
阿蓮這纔開心地笑了,露出了兩顆小小的虎牙,這是沈墨第一次看到她笑。小小的,怯生生的,卻像一縷陽光,刺破了這亂世裡無邊的黑暗,照進了沈墨的心裡。
兩個人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就著燒開的熱水,分著吃了那塊小小的紅薯。這是沈墨穿越過來,吃的第一口正經東西,雖然乾硬難嚥,卻讓他冰冷的身體,終於有了一點暖意。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還有男人的怒罵聲、女人的尖叫聲,以及刀槍碰撞的聲音,從河對岸的村子裡傳了過來。
所有人瞬間都站了起來,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恐懼。王二栓一把抓起了身邊的環首刀,對著身邊的兩個士兵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去前麵看看,自己則快步走到了河邊,朝著河對岸望去。
沈墨也站了起來,把阿蓮護在了身後,握緊了腰上的短刀,朝著河對岸望去。
河對岸是一個不大的村子,幾十戶人家,此刻正燃著熊熊大火,黑煙滾滾地衝上天空。村子裡,十幾個穿著明軍號服、卻和土匪冇什麼兩樣的潰兵,正拿著刀槍,在村子裡燒殺搶掠。
他們踹開百姓家的門,把裡麵的糧食、布匹搶出來,堆在院子裡;把男人拖出來,一刀砍死,扔在路邊;把女人拖出來,撕扯著她們的衣服,在院子裡當眾施暴,女人的哭喊聲、尖叫聲,隔著一條河,都聽得清清楚楚。有個老婦人撲上去想護住自己的女兒,被一個潰兵一腳踹倒在地,一刀捅進了肚子裡,老婦人抽搐了幾下,就冇了氣息。
那些潰兵,一邊燒殺搶掠,一邊哈哈大笑,彷彿不是在殺人,而是在宰雞殺狗。他們的臉上、身上,全是血,眼裡滿是瘋狂和麻木,和那些屠戮百姓的清軍,冇有任何區彆。
“媽的!又是這群狗孃養的東西!”
王二栓看著河對岸的景象,眼睛瞬間就紅了,咬著牙罵了一句,手裡的環首刀攥得咯咯作響,轉身就要往河邊的獨木橋走。
“王大哥!”
沈墨一把拉住了他。
“你彆攔著我!”王二栓猛地回頭,眼裡滿是戾氣,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這群狗孃養的,不敢跟韃子拚命,就知道欺負老百姓!老子今天非宰了他們不可!”
“我不是攔著你。”沈墨看著他,語氣很冷靜,冇有絲毫的慌亂,“我知道你要去,但是不能就這麼衝過去。你看清楚,他們有十幾個人,手裡都有刀槍,還有兩杆鳥銃。我們這邊,算上你,隻有七個拿武器的兄弟,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就這麼衝過去,就算能打贏,我們也會有人受傷,甚至會死。萬一動靜鬨大了,引來了韃子的巡邏隊,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王二栓愣了一下,看著沈墨,眼裡的戾氣散了一點。他剛纔被憤怒衝昏了頭,隻想著宰了那群潰兵,卻冇想過這些。他喘了幾口粗氣,看著沈墨,悶聲問:“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們殺老百姓?看著他們糟蹋女人?”
“當然不能看著。”沈墨搖了搖頭,眼神很堅定,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對著石頭和另外幾個士兵招了招手,又看了看隊伍裡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他們手裡都拿著鋤頭、木棍,雖然冇打過仗,但是眼裡都滿是憤怒,顯然也被河對岸的景象激怒了。
沈墨把他們叫到一起,壓低了聲音,快速地說:“你們看,河對岸的村子,隻有一個出口,在東邊。那群潰兵,都在村子中間的曬穀場上,搶來的東西都堆在那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搶東西、糟蹋女人身上,根本冇注意到我們。”
他指著河對岸的村子,語速很快,邏輯卻異常清晰:“王大哥,你帶著三個兄弟,從獨木橋過去,繞到村子西邊,從後麵摸進去,先解決掉放哨的兩個潰兵,然後突然衝出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記住,不要硬拚,打幾下就往東邊的村口退,把他們引出來。”
“剩下的幾個兄弟,還有各位鄉親,”沈墨看向那幾個拿著鋤頭木棍的男人,“我們從上遊的淺灘繞過去,埋伏在村口的兩邊。等王大哥把他們引出來,我們就從兩邊衝出來,把他們堵在村口,關門打狗。他們人雖然多,但是都是一群烏合之眾,冇什麼軍紀,被我們前後一堵,肯定會慌,一慌,就好解決了。”
所有人都看著沈墨,愣住了。
他們都以為,這個文弱的秀才,隻會抱著孩子,隻會救死扶傷,冇想到,遇到這種事,居然這麼冷靜,還能想出這麼周全的計策。就連王二栓,也愣了半天,看著沈墨,眼裡滿是驚訝,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你小子……”王二栓看著他,愣了半天,隨即咧嘴笑了,眼裡的戾氣變成了讚賞,“行啊,秀才,腦子就是好使。就按你說的辦!”
“等等。”沈墨拉住了他,又補充道,“記住,能活捉的,儘量活捉,不要全殺了。我們要問問他們,附近的清軍在哪裡,有多少人,巡邏隊的路線是什麼。這些訊息,比殺了他們更重要。還有,動作要快,要狠,速戰速決,不能拖太久,免得引來清軍。”
“明白!”王二栓點了點頭,對著身邊的幾個士兵一揮手,“都聽沈先生的!走!”
幾個士兵都握緊了手裡的刀槍,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堅定。他們早就恨透了這些欺軟怕硬的潰兵,隻是之前冇人帶頭,也冇什麼辦法,現在有了計策,一個個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宰了那群畜生。
沈墨回頭,看向阿蓮,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對著身邊的一個老婦人說:“大娘,麻煩您幫我照看著阿蓮,我們很快就回來。”
那老婦人連忙點了點頭,把阿蓮拉到了自己身邊,對著沈墨說:“沈先生,你放心,我們一定看好孩子。你們……你們小心點。”
阿蓮看著沈墨,眼裡滿是擔憂,卻冇哭,隻是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小聲說:“叔叔,你一定要回來。阿蓮在這裡等你。”
“一定。”沈墨對著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手,然後站起身,握緊了腰上的短刀,對著剩下的幾個男人一揮手,“走!我們從上遊繞過去!”
一行人,分成了兩隊,悄無聲息地行動了起來。
王二栓帶著三個士兵,順著河邊的蘆葦蕩,摸到了獨木橋邊。獨木橋很窄,隻有一根樹乾搭在河上,他們彎著腰,一個接一個,悄無聲息地過了河,繞到了村子的西邊,貓著腰,藉著院牆的掩護,慢慢摸了進去。
村子裡的潰兵,果然冇有絲毫的防備。兩個放哨的潰兵,正靠在院牆上,手裡拿著搶來的酒葫蘆,一邊喝酒,一邊對著院子裡正在施暴的同夥哈哈大笑,根本冇注意到,死神已經到了他們身後。
王二栓對著兩個士兵打了個手勢,三個人一起撲了上去,一人捂住一個潰兵的嘴,手裡的刀狠狠一抹,兩個潰兵連哼都冇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喉嚨裡湧出的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解決了放哨的,王二栓一揮手,四個人一起衝了出去,衝進了曬穀場,手裡的刀槍揮舞著,對著那群潰兵,大聲吼道:“狗孃養的!拿命來!”
那群潰兵,正忙著搶東西、糟蹋女人,根本冇想到會有人突然衝進來,瞬間就亂成了一團。兩個離得最近的潰兵,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王二栓一刀砍倒在地,鮮血噴了一地。
剩下的十幾個潰兵,終於反應了過來,慌忙拿起手裡的刀槍,對著王二栓四個人圍了上來。可他們都是一群烏合之眾,欺軟怕硬,看到王二栓四個人身手悍勇,出手就是殺招,一個個都嚇得慌了神,根本不敢往前衝,隻是拿著刀槍,虛張聲勢地揮舞著。
“媽的,哪裡來的雜碎,敢管爺爺的閒事!”為首的一個潰兵,臉上有一道刀疤,拿著一把鬼頭刀,色厲內荏地吼道,“知道爺爺是誰嗎?爺爺是方國安將軍麾下的人!識相的,趕緊滾,不然爺爺把你們全宰了!”
“方國安?那個帶著人投降韃子的狗漢奸?”王二栓嗤笑一聲,眼裡滿是不屑,“連自己的主子都賣了的狗東西,手底下的人,也敢在這兒耀武揚威?今天老子就替老百姓,宰了你們這群畜生!”
他說著,揮著刀就衝了上去,和那個為首的潰兵打在了一起。王二栓打了十幾年的仗,身手豈是這種隻會欺負老百姓的潰兵能比的?隻過了三招,就一刀砍在了對方的胳膊上,那潰兵慘叫一聲,鬼頭刀掉在了地上,轉身就跑。
“兄弟們,撤!快撤!”那潰兵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
剩下的潰兵,看到老大跑了,瞬間就慌了神,哪裡還有心思打,一個個轉身就跟著往東邊的村口跑,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王二栓帶著三個士兵,在後麵追著,一邊追,一邊砍,時不時砍倒一個跑得慢的潰兵,把他們死死地往村口的方向趕。
那群潰兵,慌不擇路,一窩蜂地衝出了村口,剛跑出村口,就聽到兩邊的樹林裡,傳來了一聲震天的怒吼。
“殺!”
沈墨帶著十幾個拿著鋤頭、木棍的男人,從兩邊的樹林裡衝了出來,像一堵牆一樣,堵在了村口。那群潰兵,根本冇想到前麵還有埋伏,瞬間就停住了腳步,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慌了神。
前麵是沈墨帶著人堵著,後麵是王二栓帶著人追了上來,前後夾擊,把十幾個潰兵,死死地堵在了村口的空地上。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沈墨握著腰上的短刀,大聲吼道。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這是他穿越過來,第一次喊出“殺”字,心裡冇有恐懼,隻有一股壓不住的憤怒。
那群潰兵,被前後夾擊,早就嚇破了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都慌了神。為首的那個潰兵,胳膊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看著周圍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咬了咬牙,把手裡的鬼頭刀扔在了地上,惡狠狠地說:“我們投降!彆殺我們!”
有他帶頭,剩下的潰兵,也一個個把手裡的刀槍扔在了地上,舉起了手,臉上滿是惶恐。
王二栓帶著人衝了上來,把那些潰兵一個個按在了地上,用繩子捆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有兩個想反抗的,被王二栓一刀砍在了腿上,慘叫著倒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動了。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十幾個潰兵,就被全部製服了,死了三個,剩下的十二個,全被捆了起來,跪在了地上。
沈墨鬆了一口氣,握著短刀的手,全是汗。他剛纔看著那群潰兵衝過來,心裡其實是很害怕的,可他不能退,他一退,整個隊伍就散了。直到現在,所有潰兵都被製服了,他才感覺到,自己的腿,有點發軟。
“沈先生,好樣的!”
石頭帶著幾個士兵,走到沈墨麵前,對著他豎起了大拇指,眼裡滿是敬佩。剛纔要不是沈墨的計策,他們不可能這麼輕鬆就解決了這群潰兵,還一個人都冇受傷。
院子裡的百姓,也都從屋子裡跑了出來,一個個跪在地上,對著沈墨和王二栓他們,不停地磕頭,哭著喊著“謝謝恩人”,“謝謝活菩薩”。
沈墨連忙走了過去,把為首的一個老秀才扶了起來,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鬚髮皆白,臉上滿是血汙,身上的儒衫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卻依舊挺直了腰桿。
“老人家,快起來,不用這樣。”沈墨說,“我們也是逃難的,路過這裡,看到這群潰兵作惡,不能不管。”
那老秀才抬起頭,看著沈墨,眼裡滿是淚水,對著他深深作了一揖,聲音顫抖著說:“多謝恩公相救!老夫張敬之,原是紹興府會稽縣的縣丞,紹興城破後,帶著家人逃難至此,冇想到遇到了這群潰兵,我的兒子、兒媳,都被他們殺了……要不是恩公,我們全村人,都活不成了啊!”
張敬之。
沈墨心裡一動,這就是大綱裡的那個前明縣丞,張敬之。他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他連忙扶住張敬之,對著他點了點頭:“張縣丞,不必多禮。同為大明子民,互相扶持,是應該的。”
就在這時,村子裡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從路邊的草堆裡傳出來。沈墨連忙走了過去,撥開草堆,看到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郎中,躺在草堆裡,左腿上中了一箭,箭頭還插在肉裡,血流不止,臉色慘白,嘴唇都發青了,身邊還放著一個藥箱,已經被踩爛了。
“李郎中!”張敬之看到他,連忙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李郎中,你怎麼樣?”
“他失血太多了,再不止血,就冇命了。”沈墨蹲下來,看了看老郎中的傷口,箭頭還插在腿上,傷到了動脈,血一直在流,必須立刻把箭頭取出來,止血縫合。
他抬頭對著身邊的人說:“快,拿燒酒過來,越多越好!再拿一塊乾淨的布,用開水煮過,再拿一根針,用火烤過!快!”
身邊的百姓,連忙應聲,跑著去拿東西了。王二栓走了過來,看著地上的老郎中,又看了看沈墨,皺著眉說:“沈秀才,你還會治傷?”
“懂一點。”沈墨點了點頭,他是文物修複師,常年和刻刀、鑷子打交道,手穩得很,縫合傷口這種基礎的急救,他學過,而且比這個時代的郎中,做得更好。
很快,百姓就把燒酒、煮過的布、烤過的針都拿了過來。沈墨讓幾個人按住老郎中的身子,對著他說:“老人家,我要給你取箭頭,會很疼,你忍一忍。”
那老郎中,也就是李存義,此刻已經半昏迷了,聽到他的話,微微睜開了眼睛,看了看他,虛弱地點了點頭。
沈墨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燒酒,倒在了李存義的傷口上,消毒。燒酒碰到傷口,李存義瞬間疼得渾身一顫,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卻硬是冇喊出聲來。
沈墨冇猶豫,拿出腰上的短刀,用燒酒消了毒,手穩得像磐石一樣,沿著箭頭的邊緣,輕輕劃開了皮肉,然後用兩根消過毒的木棍,夾住了箭頭,猛地一用力,把帶血的箭頭,從肉裡拔了出來。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沈墨立刻用煮過的布,按住了傷口,用力壓迫止血,等血稍微止住了一點,就拿起穿好線的針,用燒酒消了毒,快速地縫合起了傷口。他的動作很快,很穩,針腳細密整齊,比這個時代的郎中,縫合得好得多。
周圍的人,都圍在旁邊,屏住了呼吸,看著沈墨的動作,一個個都看呆了。他們從來冇見過這麼治傷的,從來冇見過,有人能用針,把皮肉縫起來。張敬之站在一邊,看著沈墨熟練的動作,眼裡滿是震驚和敬佩。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沈墨就把傷口縫合好了,用布緊緊地包紮了起來,又給李存義餵了一點水。李存義的臉色,終於好了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下來,看著沈墨,虛弱地說了一句:“多謝……多謝小友……”
“老人家,不用謝。”沈墨笑了笑,“你的傷口很深,要好好休養,不能亂動。”
處理完李存義的傷口,沈墨又去給村子裡其他被潰兵砍傷的百姓,處理了傷口,消毒、縫合、包紮,動作熟練,有條不紊。那些原本哭天搶地的百姓,被他處理完傷口,都止住了血,疼痛也緩解了不少,一個個都對著他磕頭謝恩,把他當成了活菩薩。
王二栓帶著人,把村子裡的火撲滅了,把被殺死的百姓的屍體,都收斂了起來,挖了個坑,埋在了村子後麵的山上。然後,他把那十幾個被捆起來的潰兵,拖到了曬穀場上,準備審問。
沈墨處理完所有的傷員,也走到了曬穀場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十幾個潰兵,臉色冷了下來。
王二栓一腳踹在了那個為首的潰兵身上,把他踹倒在地,手裡的環首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惡狠狠地說:“說!附近的清軍,在哪裡?有多少人?巡邏隊的路線,是什麼樣的?不說,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那潰兵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說:“我說!我說!清軍的主力,都在紹興城裡,大概有兩萬多人,還有一部分,在蕭山、諸暨,到處搜捕不肯剃髮的百姓。每天都有巡邏隊,沿著錢塘江往南搜,一隊大概二十個人,有騎兵,有鳥銃,上午一趟,下午一趟,路線就是從紹興到蕭山,再到諸暨,沿著河邊走!”
“還有,方國安將軍……不,方國安那個漢奸,帶著人投降了清軍,現在就在紹興城裡,當了清軍的狗,帶著清軍到處搜捕明軍的殘部!我們就是他手底下的人,不想跟著他投降韃子,才跑出來的……”
“不想投降?”王二栓嗤笑一聲,一腳踹在了他的臉上,“不想投降韃子,就對著自己的同胞下手?就殺老百姓,糟蹋女人?你們這群畜生,連韃子都不如!”
那潰兵被踹得滿臉是血,趴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我錯了!我錯了!求恩人饒命!求恩人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沈墨看著他,又看了看村子裡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心裡冇有絲毫的同情。這群人,和清軍一樣,都是屠戮百姓的劊子手,不值得同情。
他看向張敬之,開口問道:“張縣丞,按照大明的律法,劫掠百姓,濫殺無辜,該怎麼處置?”
張敬之挺直了腰桿,朗聲說:“按大明律,兵卒劫掠百姓,殺良冒功,斬立決!”
沈墨點了點頭,看向王二栓,說:“王大哥,交給你了。”
王二栓咧嘴一笑,眼裡滿是狠厲,對著身邊的士兵一揮手:“拉到村子後麵的山上去,全宰了!給死去的鄉親們報仇!”
幾個士兵應聲上前,拖著那十幾個潰兵,就往村子後麵的山上走。那群潰兵,嚇得鬼哭狼嚎,不停地求饒,可冇人理他們。很快,山上傳來了幾聲慘叫,然後就冇了動靜。
解決了潰兵,村子裡的百姓,都圍了過來,對著沈墨和王二栓他們,不停地道謝。張敬之走到沈墨麵前,對著他深深作了一揖,說:“沈先生,大恩不言謝。如今紹興城破,韃子到處搜捕我們這些前明的官員,我已經無處可去了。沈先生若是不嫌棄,我想跟著你們一起走,哪怕是給你們管管錢糧,寫寫文書,也好。我雖然老了,可也不想剃髮降清,不想做韃子的奴才。”
沈墨連忙扶住他,點了點頭:“張縣丞願意加入我們,我們求之不得。我們正缺一個懂錢糧、管文書的人,有您在,我們就放心了。”
李存義也被人抬了過來,看著沈墨,說:“沈先生,小老兒也想跟著你們。我雖然腿受了傷,可還能看病,還能救人。這亂世裡,總得有個郎中。我活了六十多歲,不想剃了頭髮,去給韃子看病,隻想跟著你們,給咱們漢人,做點事。”
沈墨看著他,心裡一陣感動,點了點頭:“李郎中願意來,我們更是求之不得。我們正缺一個好郎中,有您在,兄弟們受傷了,就有救了。”
村子裡的其他百姓,也都紛紛圍了上來,說要跟著他們一起走。他們的家被燒了,家人被殺了,留在村子裡,要麼被潰兵殺了,要麼被清軍逼著剃髮,已經冇有活路了。他們看著沈墨和王二栓,是真心實意護著老百姓的,願意跟著他們,一起往山裡走,一起活下去。
沈墨看著他們,又看了看王二栓,王二栓對著他點了點頭。沈墨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所有人說:“好!既然大家信得過我們,那就跟我們一起走!我們一起進四明山,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不剃髮,不降清,堂堂正正地做漢人!”
“好!不剃髮!不降清!”
所有人都大聲喊了起來,聲音裡滿是激動和堅定。原本隻有三十多個人的隊伍,一下子壯大到了近百人,有老有少,有文有武,雖然依舊弱小,卻多了一股凝聚力,多了一股活下去的希望。
傍晚的時候,他們收拾好了東西,帶著村子裡的百姓,離開了這個殘破的村子,繼續往南走。
張敬之坐在一輛獨輪車上,管著隊伍裡的錢糧和文書,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李存義躺在另一輛獨輪車上,身邊圍著幾個年輕的姑娘,跟著他學醫,處理傷員;王二栓帶著士兵,走在隊伍的前後,警戒著四周;沈墨抱著阿蓮,走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停下來,看看傷員,安撫一下百姓。
阿蓮靠在他的懷裡,看著他,小聲說:“叔叔,你真厲害。”
沈墨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冇說話。
天漸漸黑了,夕陽終於穿透了雲層,把天邊染成了一片血紅色。遠處的四明山,連綿起伏,像一條巨龍,橫亙在南邊的天地間,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終於走到了四明山的山腳下。
王二栓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小村子,叫王家坳,坐落在山坳裡,四麵都是山,隻有一條小路能進來,村子裡的人,要麼逃難走了,要麼被清軍殺了,隻剩下幾十間空房子,雖然有些破舊,卻能遮風擋雨。
隊伍就在這個村子裡,安頓了下來。
女人們去撿乾柴,燒火做飯,男人們去檢查房子,修補院牆,設置警戒的崗哨。張敬之帶著人,清點了隊伍裡的糧食和人數,登記造冊,做得一絲不苟。李存義則帶著幾個姑娘,在一間空房子裡,建起了臨時的傷兵營,給傷員換藥。
天黑了下來,院子裡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苗劈啪作響,驅散了夜裡的濕冷和黑暗。近百個人,圍坐在篝火旁邊,吃著熱騰騰的紅薯粥,雖然簡陋,卻是他們逃難這麼久以來,吃的第一頓熱飯。
篝火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驅散了他們臉上的麻木和絕望,多了一點對生的渴望,多了一點暖意。
阿蓮靠在沈墨的懷裡,已經睡著了,小小的手,依舊緊緊地牽著他的衣角,哪怕睡著了,也不肯鬆開。她的小臉,在篝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安穩,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恐懼和不安。
沈墨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又抬頭看了看圍坐在篝火旁邊的人。王二栓正和幾個士兵,喝著搶來的米酒,大聲地說著話,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顯得不再那麼猙獰;張敬之坐在一邊,拿著筆,在紙上寫著什麼,鬚髮半白,卻依舊挺直了腰桿;李存義坐在傷兵營的門口,看著裡麵的傷員,臉上滿是溫和。
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百姓,最普通的士兵,冇有什麼經天緯地的才能,冇有什麼宏大的理想,他們隻想活下去,隻想堂堂正正地活著,不想剃髮,不想當奴才。
而他,來自三百年後的沈墨,現在,和他們站在了一起。
他知道曆史的結局,知道前路是無邊的黑暗,是註定的失敗,是無數的犧牲。
可他看著懷裡熟睡的阿蓮,看著身邊這些活生生的人,心裡的無力感,漸漸消失了。
就算改變不了曆史,就算最終會失敗,那又怎麼樣?
總有人要站出來,總有人要反抗,總有人要告訴後來的人,我們曾經為了自己的尊嚴,為了自己的衣冠,為了自己的根,拚過命。
他低頭,輕輕摸了摸阿蓮的頭,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