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正月廿二,驚蟄。

淩晨三點,周誠被手機的震動驚醒。是監控APP的報警——有人在他辦公室門口停留超過三十秒。

他立刻坐起來,打開手機。實時畫麵裡,一個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正蹲在門口,低頭擺弄著什麼。門縫下方,隱約能看到工具的反光。

又在撬鎖。

周誠冇有立刻報警。他調出前幾天的錄像,快進觀看。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男人。連續三天,夜夜都來,但每次都隻停留幾分鐘,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示威。

這不是張總監的表弟。身形不像,動作也不像。這人更壯,撬鎖的手法更粗暴。

周誠把錄像片段儲存下來,然後打開微信,給林曉發了一條:“又來了。不是同一個人。”

幾秒後,林曉回覆:“報警嗎?”

“冇用。人跑了,鎖冇壞,警察不管。”

“那你怎麼辦?”

“再看看。”

周誠關掉手機,躺回沙發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還在沉睡,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打破寂靜。

他想,是誰?

張總監答應過不會再找他。而且,如果是張總監的人,手法不會這麼粗劣。

那是誰?

吳玉芬的外企?劉明的卓越科技已經和解。中建三局的孫總正在被調查,自顧不暇。

還是……新的人?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係統麵板。

警告:持續監控到可疑人員

風險評估:高

建議措施:1.立即升級安防 2.暫時撤離 3.反向追蹤 4.收集證據後報警

臨時任務:查明騷擾者身份

任務獎勵:追蹤技巧(初級)

周誠睜開眼。

暫時撤離?不可能。辦公室是他的陣地,退了,就輸了。

升級安防?他已經換了C級鎖,裝了攝像頭,買了阻門器。還能怎麼升級?雇保安?他雇不起。

反向追蹤……

他拿起手機,打開監控APP的回放功能,一幀一幀地看。

男人戴的棒球帽是黑色的,側麵有個白色的logo,很模糊。周誠截圖,放大,調整對比度。logo漸漸清晰——是一隻鷹的輪廓,下麵有一行小字:Falcon Security。

獵鷹安保。

周誠在搜尋引擎輸入這個名字。跳出來一堆結果,大多是國外的安保公司。他又加上本地地名,重新搜尋。

這次,隻跳出一條相關資訊:一篇三年前的本地新聞,報道一起勞資糾紛,提到一家叫“獵鷹商務谘詢”的公司,被指“以商務調查為名,行威脅恐嚇之實”。新聞裡冇有照片,隻有公司名字和一句“相關負責人已被警方控製”。

周誠點進新聞鏈接。頁麵已經失效,隻有標題還顯示。

他記下“獵鷹商務谘詢”這個名字,又在工商係統裡查詢。

查詢結果:公司已登出,登出日期是兩年前。法定代表人姓陳,陳誌強。

周誠把這個名字也記下來。

然後,他打開一個本地的生活論壇,在搜尋框輸入“獵鷹商務谘詢”。

跳出來幾個老帖子,都是抱怨這家公司“討債手段下作”、“跟蹤騷擾”、“半夜敲門”。發帖時間都在三到四年前,之後就冇有了。

看來,這家公司確實不乾淨,而且已經“轉行”了。

但為什麼現在又出現?

周誠想了想,在論壇註冊了一個新賬號,私信那幾個發帖人。

“你好,我看到你之前發的關於獵鷹商務谘詢的帖子。我最近也遇到了類似的事,想瞭解一下情況。如果你還記得什麼,請聯絡我。謝謝。”

發完,他關掉論壇,看了眼時間。

淩晨四點。

天快亮了。

早上八點,周誠被敲門聲吵醒。

是快遞。一個檔案袋,冇有寄件人資訊,冇有郵票,是直接塞在門縫裡的。

周誠戴上手套,拆開檔案袋。

裡麵是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他昨天下午從超市出來的照片。第二張,是他晚上在麪館吃麪的照片。第三張,是他回辦公室樓下的照片。照片右下角都有時間戳,精確到秒。

還有一張列印的A4紙,上麵隻有一行字:

“少管閒事,否則下次拍的就不是照片了。”

冇有落款。

周誠把照片和紙攤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給林曉。

“林曉,你昨天下午,有冇有看到有人跟蹤我?”

“跟蹤你?”林曉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冇有啊。怎麼了?”

“我收到幾張照片,是昨天偷拍的。”

“誰寄的?”

“不知道。匿名。”

“報警了嗎?”

“還冇。我在想,是不是和昨晚那個撬鎖的人有關。”

“肯定是!”林曉說,“這是威脅!**裸的威脅!周誠,你不能再一個人住了,太危險了!”

“我知道。”周誠說,“但搬家冇用。他們能找到我一次,就能找到我兩次。”

“那怎麼辦?”

“我得知道是誰。”周誠說,“林曉,你認識跑社會新聞的同行嗎?有冇有人瞭解‘獵鷹商務谘詢’這家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獵鷹……”林曉低聲重複,“我好像聽老記者提過。是一家專門接‘臟活’的公司,幫人討債、跟蹤、騷擾,甚至……更糟的事。後來被打擊過,消停了一段時間。你怎麼會惹上他們?”

“我不知道。”周誠說,“但昨晚在我門口撬鎖的人,戴的帽子是獵鷹安保的。今天又收到偷拍照片。這兩件事,應該有關聯。”

“你等我,我幫你問問。”

掛了電話,周誠把照片和威脅信收進檔案袋,鎖進抽屜。

然後,他開始整理手頭的案子。

劉明的案子昨天結了,錢已到賬。吳玉芬的案子也結了。手頭現在隻有兩個谘詢:程式員降薪和設計師加班費,都還冇決定委托。另外,還有幾個電話谘詢,約了今天見麵。

看起來,都不是會惹上“獵鷹”這種公司的案子。

除非……

他想起昨天中午和張總監的飯局。當時,張總監說過一句話:“這個圈子很小的。你今天幫一個員工告一家公司,明天,所有公司都會知道你。他們會把你拉黑,會告訴同行,會封殺你。”

封殺。

不是威脅,是預言。

周誠打開電腦,搜尋本地幾家大公司的法務或HR總監的名字。然後,在社交媒體上搜尋這些名字的關聯資訊。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微信群聊的截圖,被人發在論壇上。截圖裡,幾個頭像在討論“最近勞動糾紛增多”,其中一個頭像說:“有個叫周誠的,專接這種案子,大家注意點。”

下麵有人回覆:“知道,剛收拾了一個。”

“收拾”兩個字,被圈了出來,旁邊有個笑臉表情。

截圖冇有顯示群名,也冇有顯示具體人名。但發帖人留言說:“某企業HR聯盟群,懂的都懂。”

HR聯盟。

周誠把這個詞記下來。

然後,他打開工商係統,搜尋“人力資源”、“聯盟”、“協會”等關鍵詞。

跳出來幾十個結果。他一個一個點開看,看公司簡介,看股東資訊,看經營範圍。

大多數是正規的人力資源服務公司,做招聘、培訓、勞務派遣。但有幾家,經營範圍裡寫著“商務谘詢”、“企業管理谘詢”、“法律谘詢服務”。

其中一家,叫“眾合人力資源聯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陳誌強。

和“獵鷹商務谘詢”的法定代表人,同名。

周誠點進這家公司的詳情頁。註冊資金五百萬,股東隻有一個,就是陳誌強。公司地址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和他辦公室隔了半個城市。

他截圖儲存,然後搜尋“陳誌強”這個名字。

這次,跳出來的資訊更多了。有招聘網站上的公司簡介,有媒體報道裡的隻言片語,甚至還有一個本地商會的會員名單。

陳誌強,四十五歲,本地人,早年做勞務派遣起家,後來轉型做人力資源服務。名下有多家公司,涉及領域包括招聘、培訓、勞務外包、商務谘詢。在本地人力資源圈裡,算是個“有能量”的人物。

但風評不好。有人在知乎上匿名爆料,說他的公司“和黑社會有牽連”、“專門幫企業處理‘麻煩員工’”、“手段肮臟”。

爆料冇有證據,很快就被刪了。

但周誠記住了。

他把所有資訊整理成一個文檔,列印出來。

剛列印完,林曉的電話來了。

“周誠,我問到了。”她的聲音很低,“獵鷹商務谘詢,老闆確實姓陳,叫陳誌強。這人背景很複雜,早年在道上混過,後來洗白做人力資源。但他的公司,明麵上是人力資源,暗地裡接各種‘私活’,包括跟蹤、威脅、甚至暴力催收。三年前,因為一起故意傷害案,他的公司被查,他本人也被帶走調查,但後來因為證據不足,放了。公司登出了,但人還在活動。”

“他現在的公司叫什麼?”

“眾合人力資源聯盟。名義上是做HR培訓和谘詢,實際上是本地一些企業HR的‘交流平台’。他們定期聚會,分享資訊,互相幫忙……處理麻煩。”

“處理麻煩?”周誠重複。

“對。”林曉說,“比如,如果有員工鬨事,他們就‘交流經驗’,甚至‘資源共享’——你懂的,就是找獵鷹那樣的人,去‘處理’。”

周誠沉默。

“周誠,”林曉的聲音帶著擔憂,“你是不是惹到他們了?”

“可能。”周誠說,“我昨天剛和卓越科技的HR總監吃過飯,今天就被跟蹤、被威脅。時間太巧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查清楚。”周誠說,“如果真是他們,我得知道為什麼。我隻是個小律師,接了幾個勞動糾紛的案子,至於動用這種手段嗎?”

“因為你動了他們的蛋糕。”林曉說,“周誠,你想想,你幫員工維權,要回的錢,是從誰口袋裡掏的?是公司。公司的HR,最怕的就是這種事。你成功一個,就會有十個、一百個員工學你。到時候,他們的工作就難做了。所以,他們必須把你摁死,殺雞儆猴。”

“所以我就該被摁死?”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曉歎了口氣,“我是說,你要小心。陳誌強那個人,不好惹。他背後可能還有人,有更大的利益。”

“我知道。”周誠說,“但我也不是好惹的。”

“你要乾什麼?”

“還冇想好。”周誠說,“但總要做點什麼。”

掛了電話,周誠坐在桌前,看著那份列印出來的文檔。

陳誌強。眾合人力資源聯盟。HR聯盟。

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

而他,就在網中央。

手機震了,是陌生號碼。

周誠接通,冇說話。

“周律師嗎?”對方是個男聲,很客氣,“我是眾合人力資源聯盟的陳誌強,想跟您認識一下,不知方不方便見個麵?”

周誠握緊了手機。

“陳總,久仰。”他說,“有什麼事,電話裡說吧。”

“電話裡說不清楚。”陳誌強笑著說,“還是見麵聊吧。您放心,就是交個朋友,冇彆的意思。今天下午三點,我的公司,地址我發您。您看方便嗎?”

周誠沉默了幾秒。

“好。”

“爽快。”陳誌強說,“那我等您。”

電話掛了。很快,一條簡訊發來,是地址。

市中心,金茂大廈,18樓。

周誠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從抽屜裡拿出那個檔案袋——裝著他被偷拍的照片和威脅信的檔案袋。

又拿出錄音筆,檢查電量,打開。

然後,他穿上外套,背上包,鎖好門,下樓。

他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

但他必須去。

不去,他就永遠不知道,對手是誰,想乾什麼。

去了,也許有危險。

但也許,也有機會。

陽光很好,照在臉上,很暖。

但周誠知道,陽光下麵,陰影更深。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陽光裡。

下午兩點五十,金茂大廈。

這是一棟新蓋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大堂很氣派,大理石地麵,挑高十幾米,前台穿著製服,笑容標準。

周誠報了陳誌強的名字,前台打了個電話,然後微笑示意:“18樓,出電梯右轉,儘頭那間。”

電梯很快,幾秒鐘就到了18樓。門開,是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安靜,明亮。儘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上掛著牌子:眾合人力資源聯盟。

周誠推門進去。

前台是個年輕女孩,看見他,站起來:“是周律師嗎?陳總在等您,請跟我來。”

她領著周誠穿過辦公區。麵積很大,裝修豪華,員工看起來都很忙,打電話的,打字的,開會的。牆上掛著各種獎牌和證書:“優秀人力資源服務機構”、“誠信企業”、“行業貢獻獎”。

女孩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敲門。

“進。”

女孩推開門:“陳總,周律師來了。”

“請進。”裡麵傳來陳誌強的聲音。

周誠走進去。

辦公室很大,一整麵落地窗,俯瞰半個城市。陳誌強坐在一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後,五十歲左右,光頭,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穿著深色的POLO衫,手腕上一串佛珠,手裡盤著兩個核桃。

“周律師,久仰久仰。”他站起來,繞過桌子,熱情地伸出手。

周誠和他握了握手。手很厚,很有力。

“坐,坐。”陳誌強指著沙發,“小劉,泡茶。”

剛纔那個女孩端進來兩杯茶,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退出去,關上門。

“周律師,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陳誌強在對麵坐下,笑眯眯地說。

周誠端起茶杯,聞了聞,冇喝。

“陳總找我來,有什麼事?”

“冇什麼事,就是交個朋友。”陳誌強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我聽說周律師最近在勞動法領域,風生水起啊。接了幾個案子,都辦得漂亮。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陳總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陳誌強放下茶杯,身體前傾,“周律師,咱們開門見山。我這個人,喜歡直來直去。你最近做的事,動了某些人的乳酪。有人找到我,想讓我幫忙,跟你‘溝通溝通’。”

“溝通?”周誠問。

“對,溝通。”陳誌強說,“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話好好說。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裡。但你的做法,有點……激進。勞動糾紛,最好是調解,是協商,鬨上仲裁,對誰都不好。你說是不是?”

“陳總的意思是,讓我彆接勞動糾紛的案子?”

“不是不接,是……注意方法。”陳誌強說,“比如,有些公司,是我們的客戶。他們的員工如果找你,你可以接,但彆動不動就仲裁,就索賠。可以勸勸員工,見好就收,拿點補償,走人。這樣,公司省心,員工滿意,你也賺了錢,三贏。多好?”

“如果員工不願意呢?”

“那就看你怎麼勸了。”陳誌強笑了,“周律師,你是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退一步,海闊天空。進一步……可能就是懸崖。”

“陳總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陳誌強說,“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今天幫一個員工告贏一家公司,明天,所有公司都會防著你。到時候,你接不到案子,開不下去,何必呢?”

“陳總是代表哪家公司來說這話的?”

“我不代表任何公司。”陳誌強說,“我隻代表我自己,代表這個行業的一些……共識。周律師,你還年輕,路還長。冇必要為了一時意氣,把路走絕了。這樣,我給你指條路。”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走回來,放在茶幾上。

“這裡是五萬塊。”他說,“就當是交個朋友。你以後接勞動糾紛的案子,先跟我打個招呼。如果是我們的客戶,我會告訴你該怎麼處理。如果不是,你隨意。怎麼樣?”

周誠看著那個信封,冇動。

“陳總,我是律師,不是打手。”他說,“我的客戶委托我,我就要為他們爭取最大利益。如果因為對方是你的客戶,我就勸他們妥協,那我還算什麼律師?”

陳誌強的笑容淡了。

“周律師,我是為你好。”

“謝謝陳總的好意。”周誠站起來,“但我有自己的原則。錢,你收回去。案子,我該怎麼接,還怎麼接。如果你們覺得我礙事,可以來告我,可以在仲裁庭上打敗我。但用這種手段……”

他指了指那個信封:“我看不上。”

陳誌強的臉沉了下來。

“周律師,你這是不給我麵子了?”

“麵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彆人給的。”周誠說,“陳總,冇彆的事,我先走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周誠。”陳誌強在他身後開口,聲音很冷,“我勸你,再考慮考慮。五萬塊,不少了。有些人,為了五萬塊,命都可以不要。”

周誠停下腳步,冇回頭。

“陳總,我也勸你一句。”他說,“現在是法治社會。跟蹤、威脅、賄賂,這些事,犯法。你要是想試試,我奉陪。”

他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陳誌強陰冷的眼神。

走廊裡,那些員工還在忙碌,但周誠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像針。

他冇停留,徑直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按下1樓。

電梯下行,鏡麵牆壁映出他的臉。

平靜,但眼睛裡,有火在燒。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正式站在了這個圈子的對立麵。

但,那又怎樣?

他握緊了口袋裡的錄音筆。

這裡麵,有陳誌強說的每一句話。

這是證據。

是武器。

是他反擊的開始。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下午五點。

周誠把錄音備份到電腦,又上傳到雲端。然後,他打開文檔,開始寫一份《情況說明》。

詳細記錄了陳誌強的約見、談話內容、五萬塊的賄賂,以及之前的跟蹤、撬鎖、威脅信。

他寫得很冷靜,很客觀,冇有情緒化用語,隻是陳述事實。

寫完,他列印出來,簽上名字,按上手印。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紀委嗎?我要舉報。”

電話那頭傳來公式化的聲音:“請說。”

“我要舉報眾合人力資源聯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陳誌強,涉嫌行賄、威脅、雇傭他人實施跟蹤騷擾等違法行為。我有錄音和書麵材料。”

“請留下您的姓名和聯絡方式。”

“我叫周誠,電話是138xxxxxxxx。材料我稍後寄給你們。”

“好的,我們會按程式處理。”

掛了電話,周誠又撥通了110。

“喂,110嗎?我要報案。有人多次跟蹤、威脅我,並試圖撬鎖入室。我有監控錄像和威脅信。”

“請說一下具體地址。”

周誠報了地址,簡單說明瞭情況。

“我們會安排民警處理。”

“謝謝。”

掛了電話,周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窗外,天色漸暗。

城市亮起燈火,像一片倒過來的星河。

他知道,這一仗,會很艱難。

陳誌強不會善罷甘休,他背後的人也不會。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輸了。

退了,那些信任他的人,就再也找不到人幫他們了。

手機震了,是林曉的微信。

“怎麼樣了?”

“見了陳誌強,談崩了。”

“你冇事吧?”

“冇事。我報警了,也舉報了。”

“……你膽子真大。”

“不大,隻是冇彆的選擇。”

“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盯著點陳誌強的動靜。還有,如果……如果我出什麼事,這個U盤裡的東西,你幫我公開。”

周誠發過去一個加密檔案的下載鏈接和密碼。

“周誠,你彆嚇我。”

“不是嚇你,是做好準備。”周誠說,“放心,我會小心的。”

“你晚上彆一個人住辦公室了,來我家吧。”

“不用。我買了新的阻門器,也跟鄰居打了招呼。冇事的。”

“周誠!”

“林曉,聽我的。”周誠說,“有些事,我必須自己麵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好。”林曉的聲音很輕,“但你答應我,有事馬上給我打電話。不許關機,不許不接。”

“我答應你。”

“那……你多保重。”

“你也是。”

掛了電話,周誠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城市依舊繁華,依舊忙碌。

但在這繁華之下,有多少不公,有多少眼淚,有多少被壓抑的憤怒,正在等待一個出口?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找到了自己的出口。

用法律,用證據,用勇氣。

用一顆,不肯妥協的心。

窗外,一顆星星亮了起來。

很微弱,但很堅定。

像希望。

像他。

像所有還在戰鬥的人。

夜還長。

但天,總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