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律師,話不能亂說。那個司機喝多了,胡說八道,我們已經開除了。您要是信那些醉話,就冇意思了。”

“是不是醉話,法庭上見分曉。”周誠說,“告訴王總,法庭見。”

“周律師,您何必呢?打官司耗時耗力,最後能拿多少錢?王總說了,願意給您父親五十萬,一次性了結。您考慮考慮?”

五十萬。

比一百二十萬少一半多。

但,是現金,是立刻能到手的錢。

對父親來說,是钜款。是能改善生活,是能讓母親少辛苦幾年,是能……讓他安心。

但,周誠不要。

“告訴王總,”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要的,不是錢,是公道。是法律還我父親一個公道,是他還我父親一條腿。這債,他賴不掉。”

電話掛了。

幾秒後,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周律師,您彆敬酒不吃吃罰酒。王總在本地,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您非要鬨,對您冇好處。您父親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您自己也剛起步,何必為了十幾年前的事,把路走絕了?”

“路是我自己選的,不勞費心。”周誠說完,直接掛斷,拉黑。

他知道,這是威脅。

但,他不在乎。

從決定告王德發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會有電話,會有威脅,會有……更糟的事。

但他準備好了。

準備好迎接一切風暴,一切刀劍。

因為這一次,他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父親。

為了那個坐在輪椅上,沉默了一輩子,但從冇說過一句“我認命”的父親。

他握緊拳頭,走下台階。

陽光很暖,但風很冷。

像這座城市,表麵繁華,內裡冰冷。

但他知道,再冷的地方,也有光。

再深的黑暗,也會被照亮。

他,就是那道光。

微弱,但執著。

孤單,但堅定。

在說:我在這裡。

我在看著。

我在等著。

等著公道,等著正義,等著……王德發,低頭認罪的那一天。

他等著。

在那之前,他會一直戰鬥。

戰鬥,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他的路。

他的,不歸路。

也是,唯一的路。

但這一次,他知道,他身後站著父親。

站著那個沉默但堅韌的老人。

站著所有被欺負過,但從未放棄過希望的人。

他,不孤單。

走到公交站,車來了,他上車。

手機又震了,是林曉。

“怎麼樣?立案了嗎?”

“讓等訊息。”

“正常。王德發那邊有動靜嗎?”

“打電話了,威脅加利誘。”

“意料之中。你小心點,我聽說王德發跟陳天宇走得很近,兩人經常一起吃飯。陳天宇在建築行業是地頭蛇,王德發是他的供應商。你動王德發,陳天宇可能會插手。”

“來就來。”周誠說,“一起告。”

“你牛逼。”林曉笑了,“但說真的,小心點。陳天宇那個人,比陳誌強難對付。陳誌強是狼,陳天宇是狐狸。狐狸咬人,不見血,但更疼。”

“我知道。”

“晚上一起吃飯?給你打氣。”

“好。”

掛了電話,周誠看向窗外。

城市在後退,高樓,車流,人群,像一幅流動的畫。

畫裡,有光,有影,有希望,也有絕望。

而他,是那個,想把絕望變成希望的人。

也許很難,也許很慢,但他會一直做。

一直做,直到做不動為止。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他的路。

他的,不歸路。

也是,唯一的路。

他走著。

一直走著。

走向黑暗,走向光明,走向……父親等了一輩子的,公道。

他相信,那一天,總會來的。

在那之前,他會一直走。

一直走。

四月廿五,穀雨過後的第十天。

周誠接到法院電話,通知他父親工傷案的立案申請“經審查符合立案條件,已受理”,案號是(2026)市民初字第487號。電話裡的女聲公事公辦,冇有多餘的情緒,但周誠握著手機的手,還是微微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