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是林曉幫忙弄到的，那個司機是她一個線人的表哥。

“材料都齊了，但你要有心理準備。”林曉昨晚在電話裡說，“王德發不是陳誌強，他是正經商人，政協委員，關係網很深。你這個案子，拖了十幾年，法院不一定願意接。就算接了，一審二審，拖個兩三年，正常。”

“我知道。”周誠說，“但總要試試。”

“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你幫我盯著點輿論，如果我這邊不順利，你再出手。”

“明白。小心點。”

“嗯。”

周誠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立案大廳人不多，幾個視窗都空著。他走到民事立案視窗，遞上材料。

“立案，人身損害賠償糾紛。”

視窗裡的女法官接過材料，快速翻看，眉頭漸漸皺起。

“這個案子……時間太久了。2008年的事，現在都2026年了，十八年，早過訴訟時效了。”

“冇過。”周誠說，“我這裡有新證據，證明當年被告存在欺詐行為，導致原告誤以為已過時效。根據《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條，訴訟時效期間自權利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權利受到損害以及義務人之日起計算。原告直到今年三月才知道當年工傷認定被篡改，所以時效應當從今年三月起算。”

女法官愣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材料。

“你這個新證據……電話錄音，合法性有問題吧？而且證人證言，冇有出庭，很難采信。”

“錄音是合法取得的，證人可以出庭。另外，我這裡有當年醫生的書麵說明，承認收受賄賂篡改診斷。這是關鍵證據。”

女法官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個案子，標的額多少？”

“醫療費、殘疾賠償金、誤工費、精神撫慰金，合計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萬……”女法官搖頭，“數額太大，又涉及十幾年前的舊案，我們得研究一下。材料先放這兒，有訊息通知你。”

“大概多久？”

“不好說，快的話一週，慢的話……一個月吧。”

“好，謝謝。”

周誠冇再多說，轉身離開。

他知道，這是第一道關。

法院立不立案，是態度問題，也是風向標。

如果連案都立不上，後麵就更難了。

走出法院，陽光刺眼。他站在台階上，看著街對麵的高樓——那是王德發的公司，德發建材集團，十八層，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城堡。

他知道，王德發就在裡麵。

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喝著茶，看著報表，或許還會看看新聞，看看股市，看看……那些被他欺負過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他會不會想起十八年前，那個被他五千塊錢買通的醫生？會不會想起那個斷了腿、跪在醫院門口求他賠錢的農民工？會不會想起……那個農民工的兒子，現在成了一個律師，正站在法院門口，準備告他？

周誠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讓王德發想起來。

而且，要讓他記住。

記住有些債，遲早要還。

有些事，過不去。

手機震了，是陌生號碼。

“喂，周律師嗎？我是德發集團的，我們王總想請您吃個飯，聊一聊。您看方便嗎？”

來了。

比想象中快。

“抱歉，不方便。”周誠說。

“周律師，彆急著拒絕。王總是誠心誠意想跟您談談，您父親的案子，有誤會。當年的事，王總也很遺憾，一直想補償，但聯絡不上您父親。現在您找來了，正好，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把事解決了，對大家都好，您說是不是？”

“誤會？”周誠笑了，“醫生收錢改診斷，是誤會？拖了十八年不賠，是誤會？王總的誠意，就是派個司機，在電話裡說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