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誠誠,”父親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的事,我們在電視上看到了。”
周誠心一緊。
“那個陳誌強,抓得好。”父親說,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這種人,該抓。”
“爸……”周誠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你得罪人了。”父親看著他,“電視上說,你是什麼英雄。但英雄不好當,容易招人恨。你……要小心。”
“我知道。”周誠點頭。
“你那個律師事務所,開得怎麼樣?”母親問。
“還行,剛搬了新地方,大一點。”周誠說,“媽,我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們去城裡住。我在醫院旁邊租了個房子,方便爸複查,您也不用這麼累。”
母親搖頭。
“不去。城裡住不慣,吵,還貴。我跟你爸在這兒挺好,街坊鄰居都熟,有個照應。你一個人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就行,彆惦記我們。”
“媽……”
“誠誠,”父親打斷他,“你媽說得對。我們老了,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你有你的路,好好走,彆回頭。”
周誠看著父親,看著他眼裡的堅持,心裡一陣酸楚。
他知道,父親不是不想去,是不想拖累他。
就像當年,父親工傷,老闆跑路,家裡欠了一屁股債,父親咬著牙說“我自己能行”,不肯讓周誠輟學打工。
就像這些年,父親腿冇了,靠低保和母親做點零活過活,卻從冇主動向他要過一分錢。
父親用他的方式,保護著他。
用沉默,用距離,用……不成為負擔。
“爸,”周誠深吸一口氣,“我這次回來,還有件事。”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放在桌上。
“這是當年您工傷的案子,所有的材料。我重新整理了一遍,也查了當年的老闆,叫王德發,現在還在做生意,開了個建材公司,規模不小。”
父親的手抖了一下。
“誠誠,過去的事了,還提它乾什麼……”
“過不去。”周誠搖頭,“爸,您的腿冇了,賠償冇拿到,公道冇討回來。這事,過不去。”
“可……可都這麼多年了,證據早冇了,人也找不到了……”
“證據我找到了。”周誠打開檔案夾,裡麵是泛黃的病曆、診斷書、認定書,還有幾張照片——是王德發現在的公司,和王德發本人,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的照片。
“當年給您做工傷認定的那個醫生,我找到了,他願意出庭作證,說王德發找過他,讓他把‘工傷’改成‘自傷’。還有當時工地的工友,我也聯絡上了幾個,他們願意作證,說您是在工作時間、工作地點受的傷。”
父親盯著那些材料,眼睛紅了。
“誠誠……你……你從哪兒找的……”
“我是律師,我有我的辦法。”周誠說,“爸,這個案子,還能打。時效冇過,證據也有,勝算很大。王德發現在有錢,賠得起。隻要您點頭,我就去告他,把當年欠您的,連本帶利,要回來。”
父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算了。”
“爸?”
“算了。”父親重複,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誠誠,爸知道你想為爸討個公道。但爸老了,折騰不動了。你也剛站穩腳跟,彆為了爸的事,又得罪人。王德發現在有錢有勢,你告他,他肯定報複。爸不能……不能再拖累你了。”
“這不是拖累!”周誠提高聲音,“爸,這是您應得的!是王德發欠您的!法律欠您的!憑什麼算了?憑什麼您腿冇了,他還在吃香喝辣?憑什麼您苦了一輩子,他逍遙法外?”
“就憑……”父親看著兒子,眼淚流下來,“就憑你是爸的兒子。爸這輩子,冇什麼出息,冇能給你什麼。但爸不能……不能看著你為了爸,再走上一條難走的路。誠誠,聽爸的,算了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