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律師,剛纔會上的話,你彆往心裡去。”趙副局長拍拍他的肩膀,“陳天宇那個人,跋扈慣了,但天宇建設畢竟是本地的納稅大戶,有些事,得顧全大局。”

“我明白。”周誠說,“但大局,不能建立在犧牲勞動者權益的基礎上。”

“我知道,我知道。”趙副局長苦笑,“但改革需要時間,需要策略。你這麼硬碰硬,容易吃虧。工作小組是個平台,你可以通過這個平台,慢慢推動。急不得。”

“我明白。”周誠點頭,“謝謝趙局提醒。”

“嗯,去吧。有需要,隨時找我。”

離開司法局,陽光正好。周誠走在街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很平靜。

手機震了,是林曉。

“會開得怎麼樣?聽說陳天宇也在,他冇為難你吧?”

“冇為難,就是威脅了幾句。”周誠說。

“陳天宇那個人,背景很深。他爸是省人大代表,跟很多領導關係好。你小心點。”

“我知道。”

“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你加入工作小組。”

“好。”

掛了電話,周誠繼續走。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他停下,看著對麵的高樓。

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刺眼。

像一座座冰山,浮在水麵上,底下藏著多少暗流,多少秘密,多少……不公。

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更難,更複雜。

但他準備好了。

準備好迎接一切明槍暗箭,一切糖衣炮彈。

因為他身後,站著法律,站著正義,站著無數和他一樣,不肯低頭的人。

他,不孤單。

綠燈亮了。

他邁開步子,穿過馬路,走向下一場戰鬥。

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堅定,筆直,像一柄劍。

插在這座城市的中心,插在那些冰山之間。

也許渺小,但鋒利。

也許孤獨,但執著。

在說:我在這裡。

我在看著。

我在等著。

等著冰山融化,等著暗流平息,等著陽光,照進每一個角落。

他相信,那一天,總會來的。

在那之前,他會一直站著。

站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他的路。

他的,不歸路。

也是,唯一的路。

但這一次,他知道,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有光,有希望,有無數同行的人。

這就夠了。

足夠他,一直走下去。

走到,天荒地老。

走到,海枯石爛。

走到,正義,成為常態。

走到,公平,成為習慣。

他等著。

等著那一天。

而那一天,一定會來。

他相信。

四月十五,傍晚。

周誠站在老家的院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一盒糕點,猶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門。

門開了,是母親。三年不見,她老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大半,背也駝了。看見周誠,她愣了一下,然後眼圈紅了。

“誠誠……”

“媽,我回來了。”周誠走進院子,把東西放下。

院子還是老樣子,牆角堆著柴火,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父親坐在輪椅上,在屋簷下曬太陽,聽見動靜,慢慢轉過頭。

“爸。”周誠走過去。

父親看著他,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比三年前更瘦了,眼窩深陷,臉頰上有兩塊不正常的潮紅。腿上蓋著一條舊毯子,毯子下麵,是空蕩蕩的褲管。

“進屋坐吧,外頭冷。”母親擦擦眼睛,推著輪椅進屋。

屋裡很暗,隻有一盞十五瓦的燈泡亮著。傢俱都是幾十年前的,掉了漆,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牆上掛著幾張獎狀,是周誠小學時得的,已經發黃卷邊了。

“吃飯了嗎?媽給你做。”母親要去廚房。

“吃了,媽您彆忙。”周誠拉住她,“坐下,說說話。”

三人在堂屋坐下,一時無言。隻有牆上的老掛鐘,滴答滴答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