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問題背後,有三個深層次原因。第一,部分企業用工不規範,故意規避法律義務。第二,勞動者維權成本高,週期長,導致矛盾積累。第三,勞動監察力量不足,執法威懾力不夠。”
“那周律師有什麼建議?”一個企業法務開口,是某知名互聯網公司的法務總監,姓孫,戴著金絲眼鏡,語氣很客氣,但眼神很冷。
“三點建議。”周誠說,“第一,建立勞動糾紛快速調解機製,仲裁前置,縮短維權週期。第二,推行企業勞動用工信用評價體係,違規企業列入黑名單,在招投標、融資等方麵受限。第三,加強勞動監察隊伍建設,賦予監察部門更多執法權。”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笑了。
是坐在孫總監旁邊的一箇中年男人,穿著名牌西裝,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周誠認識他——陳天宇,本地最大的建築集團“天宇建設”的少東家,也是市政協委員。
“周律師,理想很豐滿。”陳天宇慢條斯理地說,“但現實是,企業要生存,要發展,要賺錢。如果按你說的,又是信用評價,又是黑名單,企業還怎麼活?經濟還怎麼發展?”
“企業的生存發展,不能建立在違法基礎上。”周誠說,“如果一家企業要靠拖欠工資、不交社保來賺錢,那它本就不該存在。”
“喲,周律師這是要替天行道啊?”陳天宇笑了,但眼睛裡冇笑意,“我聽說,你最近接了不少建築工人的案子,告的都是我們同行。怎麼,建築行業成了你的靶子了?”
“我隻接證據確鑿的案子。”周誠平靜地說,“至於被告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是否被遵守,工人是否被公平對待。”
“公平?”陳天宇搖頭,“周律師,你太天真了。建築行業有建築行業的規矩,工人流動性大,管理難度高,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要都按法律來,項目就彆乾了,大家都喝西北風去。”
“如果行業的規矩違法,那規矩就該改。”周誠說,“不能因為難,就不做。不能因為習慣了,就認為是對的。”
“你——”陳天宇臉色沉了下來。
“好了好了,都冷靜一下。”趙副局長打圓場,“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是來討論解決方案的。周律師的建議,我們可以研究。但企業方的難處,也要考慮。這樣,我們成立一個工作小組,專門研究勞動糾紛預防化解機製,雙方都派人蔘加,慢慢推進,怎麼樣?”
冇人反對。
或者說,冇人敢反對。
“那好,工作小組今天就成立。司法局牽頭,仲裁委、工會、律師協會、企業代表,各出一個人。周律師,你也參加吧?”趙副局長看向周誠。
“好。”周誠點頭。
“那散會。”
人群陸續離開。陳天宇走到周誠身邊,停了一下。
“周律師,年輕有為。”他低聲說,語氣意味深長,“但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好自為之。”
說完,他走了。
周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是開始。
從今天起,他的戰場,從個案維權,轉向了規則製定。
從單打獨鬥,轉向了係統博弈。
對手,也從陳誌強那樣的“黑社會”,變成了陳天宇這樣的“體麪人”。
但,他不在乎。
因為,對的事,總要有人做。
難的事,總要有人扛。
他做了,扛了。
所以,纔有了今天。
纔有了站在這裡的資格,和……被威脅的資格。
“周律師。”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周誠轉身,是趙副局長。
“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