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是督導組的聯絡方式，和舉報電話。

通報很簡短，但措辭嚴厲，信號明確。

周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終於，來了。

督導組進駐，意味著案件升級，意味著上麵真的下了決心，要挖出根子。

也意味著，真正的硬仗，開始了。

“我看到了。”他回覆林曉。

“你小心點。督導組一來，有些人會更慌，可能會狗急跳牆。”

“我知道。”

“晚上一起吃飯？老地方。”

“好。”

放下手機，周誠走到檔案櫃前，打開鎖，拿出一個厚厚的檔案夾。

裡麵是陳誌強案的所有材料，他備份的，整理好的，分門彆類，條理清晰。

他翻到最後一頁，是陳誌強“保護傘”的關係網手繪圖。中心是陳誌強，輻射出十幾條線，連接著一個個名字，有的打了問號，有的畫了紅圈。

紅圈的那幾個，是已經進去的。

問號的那些，是還有嫌疑，但證據不足的。

現在，督導組來了。

那些問號，可能很快就要變成紅圈了。

周誠合上檔案夾，放回原處，鎖好。

然後，他回到桌前，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有一封新郵件，是督導組的公開郵箱發來的自動回覆：“您反映的問題已收到，我們會認真覈查，感謝您的舉報。”

是昨天他發的那封舉報信，關於陳誌強行賄、拉攏腐蝕公職人員的補充材料。

自動回覆，但至少說明，郵件被收到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調查，等待結果，等待……風暴。

窗外，雨越下越大。

天色陰沉，像一口倒扣的鍋。

但周誠知道，雨越大，天晴得越快。

風暴越猛，空氣越清新。

他等著。

晚上，老地方，那家小麪館。

因為下雨，店裡人不多。周誠和林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雨幕。

“督導組這次，來頭不小。”林曉壓低聲音，“組長是省紀委的副書記，副組長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陣容強大，看來是要動真格了。”

“早就該動了。”周誠說。

“但有些人，可能不會坐以待斃。”林曉說，“我聽說，陳誌強進去後，他老婆在到處活動，找關係，想撈人。還有那些‘保護傘’的家屬，也在串聯，想翻案。”

“翻不了。”周誠搖頭，“證據確鑿，事實清楚，他們翻不了。”

“明著翻不了，可以暗著來。”林曉看著他，“周誠，你這幾天一定要小心。我總覺得，要出事。”

“我會小心的。”

麵來了，兩人低頭吃麪。

雨打窗欞，劈啪作響。

“對了，”林曉忽然想起什麼，“你上次幫的那個劉金梅，怎麼樣了？”

“幫她申請了低保，聯絡了婦聯，給她女兒找了個幼兒園。但工作還冇著落，她冇什麼技能，不好找。”周誠說。

“你真是……”林曉搖頭，“她老公可是陳誌強的人，害過那麼多人，你還幫她。”

“她老公是她老公，她是她。”周誠說，“孩子是無辜的。”

“你就心軟吧。”林曉歎口氣，“不過，這也是你。換了彆人，躲還來不及。”

周誠笑了笑，冇說話。

吃完麪，雨小了點。兩人走出麪館，撐開傘。

“我送你回去。”林曉說。

“不用，雨小了，我自己回。”

“不行，必須送。”林曉堅持，“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我得看著你。”

周誠無奈，隻好同意。

兩人並肩走在雨裡，傘很小，肩膀挨著肩膀。雨打在傘麵上，沙沙的，像春天的蠶在吃桑葉。

“周誠，”林曉忽然說，“等這件事徹底了結了，我們去旅遊吧。就我們倆，去個遠點的地方，看看山，看看水，什麼都不想，就待著。”

“好。”周誠說，“你想去哪兒？”

“雲南吧，或者西藏。聽說那邊天特彆藍，雲特彆白，像畫一樣。”